10
我离开江南那天,天色很好。
陈嬷嬷年纪大了,我没让她跟着奔波,给她留了宅子和养老银子。自珍绣坊交给掌柜,每年分红照旧送到她手里。
她送我到渡口,握着我的手不肯放。
“姑娘,往后一个人,要保重。”
我笑了笑:“我不是一个人。我有银子,有户籍,有路。”
还有我自己。
船开前,岸边忽然一阵骚动。
娘追来了。
她跑得很急,鞋都掉了一只,手里还抱着那个木盒。
她被人群挤得踉跄,却还是拼命往前挤。
“令仪!”
我站在船头,看着她。
这是我离开姜家后,第一次认真看她。
她不再是那个站在正堂上,冷眼命人按住我的姜夫人。
她只是一个失去丈夫宠爱、失去女儿依附、也失去所有体面的妇人。
可她的可怜,不该由我负责。
她举起木盒,哭着喊:“娘把一切都给你!令仪,你带娘走吧!”
船夫问我:“姑娘,要等等吗?”
我摇头。
“不等。”
船缓缓离岸。
娘沿着岸边追,边追边哭。
“令仪,娘错了!娘这辈子最恨偏心,可娘最后还是成了最偏心的人!娘对不起你!”
风把她的声音送过来,又一点点吹散。
我没有回答。
因为她说错了。
她不是最后才成了偏心的人。
她从一开始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