匣中码着整整齐齐的银锭。
我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喝粥。
齐顺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放在我面前,语气比从前在府里客气许多。
"老爷亲笔写的。夫人还给大公子捎了东西。"
我的手指在碗沿停了停。
离京后的第十九天,我染了风寒,托驿卒往家里递过一封信。
没求他们翻案,只想要一件御寒的厚袄。
那封信一直没有回音。
我以为路远。
后来又替他们想,母亲忙着应付祭台失火后的盘问,父亲要照看受惊的修远,姐姐也有差事。他们才认回我一个月,不知道该如何疼我,似乎也不算稀奇。
齐顺递来的包袱不大,我还是先摸到了一件叠好的袄子。
心口那点早就冻硬的地方,轻轻松了一下。
我抖开袄子,里面已经空了,夹层里的厚绒被人拆得干干净净,只剩两层薄布。
齐顺面色不变。
"来的路上,一个家丁冻得厉害。夫人心善,叫他先拆了绒去衬衣。大公子底子好,再忍五里便到。"
他又展开信。
母亲的字秀气端正,只写了六行。
要我不得喊冤,不得提林修远,不得攀扯郡主。
到了宁古塔后安分服役,林家会按月托人送些银钱。
末尾一句,是让我顾全家中名声。
那匣银子并不是给我的。
是给押送差役的封口钱。
齐顺见我没说话,伸手翻我的破包袱。
他从里面扯出一条褪色的蓝布围巾,皱眉扔进火盆。
"这东西都生虱子了,带进驿站也不嫌晦气。"
我扑过去时,火已经舔上布角。
那是我在乡下时亲手织的。
回林家那日,我穿不惯宽袖长衫,母亲嫌我走路粗野,是这条布围巾替我束住了领口。
我想过,若他们不要我,我至少还能带着一样属于自己的东西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