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望躺在床上,望着房间里斑驳的墙皮,他才五十多岁,浑身上下只有一个左手能动,自从他喝酒中风后就被女婿和老婆送到养老院来了,已经三个月没有人来看他了,也许从他走出家门那一刻,就意味着他们不会再让他回家了。耳边传来的是老张头和老王婆的吵架声,总归是什么话难听骂什么,院子里的老头和老**早都*****,没有人去关注。这个乡镇的民办养老院,大门基本都是关着的,来看望的家人很少,即便是每个月一千块左右的费用,很多家属也是以对老人照顾不好为借口,拖着不给。
但凡有孝心的子女都不会把自己的父母送到养老院,但凡有点孝心的会把父母送到条件比较好的养老院,最差的也是隔三差五的过来看看,送点衣物和药,经常有子女亲人来看望的,养老院的护工会对你好一些,怕子女找麻烦,如果子女基本不来的,那你就自己照顾好自己。像周望这种子女既不来的,自己失能的老头,护工几乎都不管,饭扔给你,爱吃不吃,身上的褥疮疼到麻木。已经到了晚上了,中午的一个咬了几口的馒头和半碗白菜汤还扔在那里,没有筷子只能用手抓。
等你到了养老院才知道,时间太过廉价,一天,一个月,一年基本差不多,有区别的是,每天有人进来,每天又有人出去,进来的要等着那天才能出去,出去的就永远出去了。
周望盯着房梁发呆到了晚上,护工终于想他起来了,带着不耐烦的情绪走到周望的房间,因为味太冲,没有人愿意跟他住一间,周望享受了单间的待遇,养老院找过周望的老婆说要加钱。怎么可能,被周望的老婆一阵骂,后来就不了了之了。护工端起碗就要走,周望问,晚饭还有吗?大胖女人护工说的,你中午的还没吃,还晚上的,粮食不花钱的,吃了也动不了,浪费粮食。周望盯着这个胖女人说,你这么对一个老人,不怕遭报应的吗?你拿报应吓唬我,我要是信报应,我就不干这个活了,再说遭报应的也不应该是我啊,应该是你老婆,你女儿,你女婿,谁把你送过来的就该报应谁,老不死的,老娘是吓大的。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周望躺在床上回想起自己的一生,年轻的时候读书成绩一直挺好,是典型的尖子生,高考发挥也很稳定,可到了高中不知怎么就落榜了,同班但一个富二代不知怎么的考上了重点大学,后来才知道他读的大学跟自己报考的是同一所,尽管有很多怀疑,但自己除了学习就是帮父母干农活,平时话也不多,当时也没有办法核查。周望落榜回家,让一直为他而骄傲的父母,一夜之间就老了,父亲的头发一夜之间就白了,母亲的当着他的面没有敢哭,但是周望不止一次看到她在偷偷地擦眼泪,弟弟后来也早早就辍学了,出去打工了,找了个外地的老婆,嫁过来没多久就跑了,因为也没有领证,后面也一直一个人,后来再出去建筑工地打工,中间有一年没有回来,后来再也没有消息了,当时也没有手机,电话,周望去找过,可是没有人说得清去哪里了,所以也就不了了之。周望自己也出去打过工,因为读过高中,谈了一个临边省的女的,跟周望回了一次家后,再也不见了,到了三十多岁,隔壁村一个体重比那减肥前的那谁还要胖的,爹是做牛行经纪的,说是想找个识文断字的,就介绍给了周望,可奇怪的是他们的女儿好像不足月就出生了,他老婆说是早产了,周望总觉得背后有人指指点点的,女儿跟他也不亲,老婆要么不说话,要么一说话都是标点符号,三句话不对就开骂,周望的母亲基本是被他老婆骂死的,父亲不久也去世了,周望也是在母亲去世不久后开始酗酒。直到一天晚上回家,周望看到了自己的胖老婆和同村的一个四十岁还没结婚的小混子在做不可名状的事情,屈辱地把门轻轻地帮他们带上,出去一个人打了一瓶的散酒,晚上跑到了父母的坟前大哭了一场,醉倒了。时值寒冬,直到第二天早上,同村早起捡粪的张老三,看到路边的坟地里躺着一个人,头上都是土,衣服上挂着霜花,走近一看是周望。赶紧叫醒他,此时的周望已经看到了天空中投射出一个巨大的光束,母亲在向他招手,突然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他拼命地想答应,身体可怎么也动不了了,后来感觉听到有人在说话,是那个胖女人在耳边喊,你个没用废物,跑到**坟头上干什么,快去找**去吧。再后来,周望好像睁开眼的时候在乡镇医院,可他浑身上下,只有一个胳膊能动了,只听医生说,估计是中风了,我这里看不了去大医院看看还有没有救了。胖老婆说,他自己找死,还去什么大医院,没钱。周望到现在都恨死了张老三,为什么要叫醒自己,早点去跟父母团聚,对自己来说,不是更好的结局吗?为什么让自己醒过来还要继续屈辱的活着。其实到现在要问周望最恨的人是谁,最恨的人其实是自己,恨自己唯唯诺诺,小心翼翼地过了这一生,走路没有迈过大步,就像胖老婆说的,无能,作为男人,没有自己的事业,无能;没有能力追求自己的爱情,无能;作为儿子连自己的母亲都不能保护,无能。性格决定命运,这一辈子不敢想,更不敢干,所以屈辱一生。想到这里,周望的眼角留下了悔恨的泪水,如果有来生,自己一定要换一个活法,人死卵朝天,不服就干。活一天就畅快一天,哪怕十年,一年,也比现在要强。躺在床上周望又回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的家,尽管穷,可一家人很幸福,周望想母亲了。娘啊,带我走吧!周望的大脑进入了空灵的状态,就像在母亲坟前喝醉的那晚一样,一束白光从天空中照过来,母亲的声音很远地在喊他,望望,快起来了,起来喝汤了。能再见到母亲,真好,终于可以结束了,结束就是更好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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