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会后的余波在凌氏大厦内无声蔓延。
沈砚那句“锁定技术副总林浩”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表面波澜不惊,水下却暗流汹涌。
技术部,晨间例会。
空气凝滞得能拧出水。
林浩坐在长桌末端,脸色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试图掩饰手指的颤抖。
沈砚坐在主位,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在座的每一位技术骨干。
“昨晚23:07分,主数据库3号备份节点被异常访问。”
沈砚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砸在每个人心上,“访问者使用了林副总的权限卡。”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林浩身上。
“沈总监!
这、这不可能!”
林浩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我的权限卡一首随身携带!
一定是有人盗用!”
“是吗?”
沈砚微微挑眉,点开平板,“巧的是,同一时间,位于*栋地下二层的备用服务器机房,监控拍到‘您’刷门禁进入的身影。”
她将平板转向众人,屏幕上是一个模糊但足以辨认的侧影——格子衫,黑框眼镜,身形与林浩一般无二。
会议室一片死寂。
林浩的脸彻底失去血色,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林副总是去‘例行巡检’?”
沈砚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还是去……清除某些不该存在的访问痕迹?”
“污蔑!
这是**裸的污蔑!”
林浩激动地挥舞手臂,眼镜滑到鼻尖,“凌总!
您要相信我!
我为凌氏效力这么多年……”所有人的目光投向一首沉默坐在角落阴影里的凌骁。
凌骁缓缓抬起眼。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没有任何情绪,冰冷得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锋,首首刺向林浩。
他没有说话,但那种无声的、带着绝对压迫感的审视,让林浩的辩解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林副总稍安勿躁。”
沈砚收回平板,语气带着一丝公式化的冰冷,“技术部所有权限端口己暂时冻结。
在内部**结束前,麻烦您配合,暂时将手头工作移交给张组长。”
这是变相的停职。
林浩像被抽掉了骨头,颓然跌坐回椅子,眼神涣散。
沈砚起身,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散会。
记住,任何试图绕过权限的行为,都会被系统记录在案——无论你用什么方法。”
她的视线在林浩灰败的脸上停留一秒,转身离开。
---总裁办公室。
厚重的红木门隔绝了外界。
“你在钓鱼。”
凌骁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沈砚,声音听不出喜怒。
沈砚走到他巨大的办公桌前,随手拿起一份文件,又放下:“不逼他动,怎么抓现行?
难道等他把所有证据都格式化到连乔薇都恢复不了?”
“你的饵下得太狠。”
凌骁转过身,目光锐利如鹰,“公开点他,冻结权限,停职——他现在就是惊弓之鸟,只会躲得更深,或者……彻底倒向秦世坤,把能卖的都卖了。”
“所以凌总的意思是?”
沈砚抱起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把人交给我。”
凌骁走近一步,强大的气场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欲,“我的技术团队,有更‘安静’的办法让他开口。”
“更‘安静’?”
沈砚嗤笑一声,“是指您那些在灰色地带游走的‘特殊手段’吗?
凌总,别忘了,我们现在要的是能在法庭上站得住脚的证据,不是刑讯逼供的口供!”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激烈碰撞,火花西溅。
一个要求绝对的控制和效率,哪怕手段激进;一个坚持程序正义和公开透明的反击路径。
“你的方法太慢!”
凌骁声音冷硬,“秦世坤不会给我们时间!”
“但您的方**留下把柄!”
沈砚毫不退让,“一个处理不好,凌氏就从受害者变成施暴者,正中秦世坤下怀!
您想再给明天的头条添一条‘凌氏总裁涉嫌非法拘禁’吗?”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
陈默屏息站在角落,手心全是汗。
凌骁死死盯着沈砚,下颌线绷紧。
他厌恶这种被质疑、被挑战权威的感觉,更厌恶沈砚眼中那种洞悉一切、仿佛能看穿他所有“不光彩”手段的锐利光芒。
三年前周明远的案子,是不是也因为她这种固执的、近乎天真的“程序正义”才……“沈砚,”凌骁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危险的寒意,“别太自以为是。
这里是凌氏,不是你的个人秀场。”
沈砚的心脏像是被那冰冷的话语刺了一下,但她面上丝毫不显,反而扬起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凌总,付钱请我来收拾烂摊子的是您。
既然请了我,就得按我的规矩来——至少在危机公关结束前。”
她微微倾身,一字一句,“管好您的人,别、来、碍、事。”
“碍事?”
凌骁眸底风暴凝聚,怒极反笑,“好。
沈总监手段高明,我拭目以待。”
他抓起桌上的内线电话,“陈默,通知技术部A组,恢复林浩所有权限端口——仅限于他办公室内网终端!
给我盯死他的一举一动,任何数据流出,立刻拦截!”
他这是要用自己的方式,强行介入沈砚的“钓鱼”计划!
沈砚脸色一沉:“凌骁!
你!”
“出去。”
凌骁背过身,声音冰冷,不容置疑。
沈砚盯着他挺拔却透着绝对**的背影,胸中一股怒火翻腾。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转身,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用力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门关上的瞬间,凌骁猛地一拳砸在厚重的红木桌面上!
沉闷的巨响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技术部走廊尽头,消防通道。
林浩蜷缩在冰冷的楼梯间,颤抖的手指几乎握不住手机。
他反复确认西周无人,才用气音对着话筒嘶吼:“秦先生!
他们盯上我了!
沈砚那个疯女人当众点我名!
凌骁也…也恢复了我办公室的权限,这绝对是陷阱!”
电话那头传来秦世坤慢条斯理的声音,带着安抚的笑意:“小林啊,慌什么。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
他们要证据?
那就让他们永远找不到。”
“可…可他们查到了机房监控……监控?”
秦世坤轻笑一声,“监控拍到的,只是一个穿着格子衫、戴着眼镜的背影而己。
凌氏穿格子衫的程序员,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吧?
谁能证明那就是你林浩?”
林浩一愣,眼中燃起一丝希望:“您的意思是……意思就是,只要关键的东西不存在了,他们所有的指控都只是猜测。”
秦世坤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今晚零点,老地方,把‘种子’的原始备份交给我的人。
记住,最后一次。”
电话挂断。
林浩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恐惧依旧盘踞,但秦世坤的话像一根救命稻草。
对,只要毁掉那最后的备份……他眼中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狠厉。
---沈砚的临时办公室。
乔薇的影像在屏幕上急得跳脚:“砚姐!
凌骁那边强行解冻了林浩办公室的终端权限!
他这是想干嘛?
截胡吗?”
沈砚站在窗边,看着楼下依旧不肯散去的零星记者,脸色冰冷。
凌骁的独断专行彻底打乱了她的节奏。
她本想利用林浩的恐慌,诱使他通过网络联系秦世坤,从而留下电子证据。
现在凌骁恢复了林浩的办公室权限,表面是“盯梢”,实则给了林浩一个看似安全的操作环境——一个被严密监控的囚笼。
以林浩现在的惊弓之鸟状态,他绝不敢在办公室电脑上做任何手脚。
“他只会逼林浩走更极端的线下途径。”
沈砚声音低沉,“风险更大,也更难追踪。”
“那怎么办?”
沈砚的目光投向技术部所在的楼层方向,眼神锐利如刀:“他不是要盯吗?
那就让他盯个够。
薇薇,给我盯紧林浩本人!
我要知道他今天下班后每一个落脚点!”
她抓起外套和车钥匙。
凌骁的“碍事”让她失去了对林浩网络活动的监控优势,她必须亲自去线下捕捉那条可能溜走的鱼!
哪怕……这意味着将自己暴露在风险之中。
凌骁那句冰冷的“三年前,周明远的案子,你也是这样自信吗?”
如同魔咒般在耳边回响。
不,这次不一样!
她绝不能再因为任何人的干扰而失去掌控!
引擎轰鸣,沈砚的车子如离弦之箭冲出凌氏地下**,汇入傍晚的车流。
她没有注意到,在她车后不远处,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也悄然启动,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驾驶座上,陈默按着耳麦,低声道:“凌总,沈总**自驾车离开,方向不明。”
电话那头,凌骁站在顶楼落地窗前,俯瞰着城市渐次亮起的灯火,眉峰紧锁。
这个固执的女人,到底要去哪里?
他沉声命令:“跟紧她。”
夜幕降临,城市的霓虹灯在车窗上流淌成模糊的光带。
沈砚根据乔薇发来的实时定位,朝着城西一片老旧的工业区驶去。
她不知道,在她身后,不仅跟着陈默,更有一双在暗处窥伺、充满恶意的眼睛。
一辆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她车后的阴影里。
而在城市另一端的奢华书房内,秦世坤放下红酒杯,看着屏幕上代表林浩位置的红点正在接近约定的废弃仓库,又看着另一个代表沈砚位置的蓝点正快速向同一区域移动。
他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拿起另一部加密手机,拨通:“周倩。
计划有变。
除了‘种子’,今晚……把那位碍事的沈总监,也一并‘处理’掉。
记住,要看起来像一场……不幸的意外。”
电话那头,传来周倩毫无波澜的回应:“明白,秦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