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
翌日平明用罢早膳后陈小言同沈蓉等人依次拜别。李英奇将那日亲自挑选的一些随身物品连同包裹递予他,眼中神情复杂,既有感激亦有不舍,不过却并不似陈小言所期待的那般男女情思;李英楠虽是平日里没少捉弄陈小言,不过这次离别更怕是久不能见,杏眼微红噙满泪水,更是趁众人猝不及防间跑了过来一把将他紧紧抱住,这一突然动作却让他身子顿时僵直动弹不得,他脸上一红未等反应过来有何言语。
李英楠便化作鹅黄倩影后头也不回的奔回内院,这突如其来的真情实意却把陈小言搞的一头雾水,一时竟辨不清这大小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站在一旁的杜氏三兄弟老大杜智、老二杜信侧目而视看着一切,心中颇不是滋味,唯有老三杜勇想起过往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走了过来同他以礼相别。
想起这几日的经历几如梦幻般,但却真切非常陈小言红了眼眶对沈蓉深施一礼后道了句“伯母保重!”,此情此景却是连李靖这顶天立地的汉子也多有动容,擦了擦眼角后咳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二人各带着大小行囊步出府门,汇入了闵洋城的车水马龙中不见了踪迹。
......
这在城内穿行而过的一路上,周围倒也热闹二人有说有笑,毕竟少年心性一路走一路看很快便让陈小言忘了那离别滋味。出的城去复行了几里见前方一处空地四下无人后李靖止住身子,陈小言不解道“李伯伯!我们是在此歇息?”
李靖又是那副敦厚笑容朗声道“小言!闵洋城去到蜀山间隔颇远,若是用走的只怕是要费些时日了,你我二人便用这个吧”,说完右手掐住剑诀向前一指,言毕背后那柄名作红莲的仙剑,“锃”地一声跃了起来,剑身赤红光芒收敛其中同那水中鱼儿般缓缓颤动落在二人身前,待得停稳后却是肉眼可见的宽大了数倍不止。
时隔多日又见了李靖这大神通,虽不似斗法那日般震撼,却也让陈小言大开眼界,李靖不以为意地稳稳站于大剑之首,摆了摆手唤过还在发呆的陈小言,自他在身后站好又嘱咐道“小言!一会你且闭上双眼,抓紧李伯伯就是......”话未说完低头一看,陈小言双目紧闭两支小手已经一左一右在他腰间围作一圈。见此情形李靖疼爱地摸了摸他的头发哈哈一笑后,两人化作一道红芒遁入天际。
陈小言只听得耳边风声呼呼作响,漫天狂风好似自四面八方卷积而来,却在将触及身躯时被那股与护住心脉的温**气同宗同源地气场,阻隔于数尺之外。好奇心下缓缓睁开双眼,一看之下却差点栽了下去,那脚下却是山川大地自白云下飞速掠过,树木村落眨眼即逝。看罢又自闭上了双眼,手中抓的更紧了。
......
二人行了有三个时辰后,李靖按住身形平复剑身,自云头缓缓而落。陈小言睁开双眼身前早已换了景致,眼前一高耸入云的山峰挺拔耸立直插云霄,山的另一侧是一望不到高处尽头的瀑布,水流如同九天银河般气势恢宏倾斜而下,水汽蒸腾间更有烟波浩渺瑞鹤环绕,天上的阳光直射而下映在那瀑布上折射出七道光彩,洒在前面的一块巨石上,那巨石似刀劈斧凿般规整,上刻着两个鲜红遒劲大字—蜀山。
“小言,我们过去吧”李靖倒不惊奇,待他看过多时后面带笑意的领着他踏步向前面的上山街亭走去,那街亭两侧各刻有一行字,上书“世间何物方为巅,司谏拂衣归蜀山”。两人刚要到那亭前,远处传来一阵怒喝声“哪里来的狂悖之徒,竟敢擅闯蜀山!”
陈小言循声望去,却是十七八个身着白袍,头戴莲花观的道人,为首的道人身形发福,年纪似在三十岁左右,留着两撇胡须眼含**,自相距不远处众道人停下脚步胖道人上下打量了李靖一阵见他气宇非凡,猜他不是等闲之人,却又见一旁的陈小言衣着朴素,面有菜色,并不像什么富贵人家子弟这二人聚在一起好生奇怪,片刻思索后眯着眼道“阁下带个娃娃拜山进门有无法碟,所来何故?”
李靖向前一步面带笑意拱手道“这位道长!在下闵洋李靖,这孩子是我异姓子侄,今且前来拜山面见掌教道衍真人,烦请道长通报一声”。
胖道人听过后却全无记忆,不知这闵洋李靖何许人也,不过闵洋城的信众倒是给他留下颇深印象,那里商贾云集出手颇为阔绰,三清殿前的香炉中一半的香火钱便是来自那。思量一阵后,胖道人神色一正道“你二人今且回去择日再来吧,想面见掌教真人的多如牛毛,每一个都像你这般口说无凭,我们且不是累死罢了”说完回头看了看其他道人,引起一阵哄笑。
陈小言在旁听得瞧着,知是此人有意刁难嫌贫贪富,哪里有得半点修道之人的模样,心底怒气按耐不住一手握拳,另一只手“腾”地伸了出来,指着胖道人道“你这道人!怎地如此刁难伯父和我,真不知蜀山名门怎会收下你这等凡心杂乱的矮胖子”。
听得“矮胖子”三个字胖道人脸上由白变红由红变绿,似个变色龙般阴晴不定,睁着大眼指着陈小言道“好啊!我看你二人哪里是拜山的,分明是**贼子前来袭扰,众师弟将此二人擒下再说”,说完大手一挥退到一旁,身后道人修为尚可的掐住剑诀祭起剑来,修为尚浅者自腰间拔出佩剑,众人不由分说一拥而上。
李靖见此情景再想说些什么已然不及,将陈小言推至身后护住,却并未同那群巡山道人般祭出法器红莲仙剑迎面而上,只是双脚微一用力身子仿若青鸟般腾空而起,待得众道人冲至身前,两只大手并为双掌用力一拍,一股罡风便自其身后蓬勃而出,直吹的迎面众人睁不开双眼,便连同那远处的胖道人也受了波及,亏得他借着发福身形将所负长剑扎入石缝勉励维持这才没有跌倒,反观李靖身前众道人丑态百出,各色法器散落一地,十几个人连滚带爬灰头土脸跌出丈许开外。
李靖收了神通落地后抢步过去,扶起几人连连致歉,那胖道人喘了几口粗气张着大嘴刚想继续说些什么,只听得空中传来一声清脆断喝“放肆!尔等还不退下”。
众人闻声抬头只见一老道倒背着左手立于半空,那老道虽逾花甲,双目中却神采非常,面色红润,一缕短白胡须散于额下,一身墨绿道袍随风微动,右手上拿着一如雪般洁白的浮尘,不同于这十几名道人确有一派仙风道骨尊容。
李靖看得此人后,面露喜色,双手抱拳道“道诚子师伯,李靖有礼了!”说罢一躬扫地。
道诚子面带笑容,点了点头回道“原来是靖儿”随即按下云头落于平底,大步走道李靖身前,拍了拍李靖厚实的肩膀问道“靖儿!多年未见一向可安好?”
平日里颇为男子气概的李靖,此时确是像见了长辈般,面带拘谨笑着回道“托您同几位师伯的福气,这几年未曾有过变故”说完也同陈小言般习惯性动作挠了挠头发。站在一旁的陈小言却是头一次见李靖这般样子,倒是与以往的样子天差地别,不由得“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响。
道诚子低下头看着陈小言面带疑惑问道“靖儿!这孩子是?”
李靖回道“道诚子师伯!这孩子确是我一异姓子侄悟性极佳,是块不可多得的修真美玉,今且带他前来拜见掌教师伯,看掌教师伯能否收在门下”。
道诚子手捻须髯点了点头道“无妨,掌教真人未有远游正在门中,你们且随我来吧”,说完领着两人走过街亭,路过胖道人时狠狠看了一眼,那道人把头低的恨不得埋在地底,却再也不敢说些什么,陈小言面带笑意跟在李靖身旁,见此情形顿觉这几日所受的各种恶气,此刻却也是一并出了,无比畅快。
一老、一壮、一少拾级而上,走过百多台阶后陈小言站在台上回向下看去刚才的街亭已然渺若圆盘了,听得远处传来隆隆声响后回过神来,赶忙快步跟上两人,一路上道诚子心情甚是不错和李靖回忆过往谈笑风生,路过几处名景更是停下饶有兴致地给李靖身旁的陈小言娓娓道来,“娃娃!这便是蜀山四绝中的第一绝,云海道场了”陈小言顺着道诚子伸出的左手向前看去,瞧见前方广场以玉石铺就光滑如镜,好似映衬着整片无垠白云蓝天坠于广场地面一般,三人一行走过云海道场沿路上所遇道人均对道诚子单手揖礼,后者亦颔首示意;“娃娃!这便是第二绝,梯云纵台。”
所谓梯云纵台,乃是无数石板除自地面始的第一块外其余各块在并无外力的情况下凌空叠成梯子状直如云端,每块石板确有八尺见方,合在一起如直通九天之上,好生巍峨;又复走不多时,陈小言只听得那隆隆声响愈来愈重,已然听不见二人的谈笑声,不知施了何种妙法自耳畔却传来道诚子清晰无比的声音,老道继续说道“这是第三绝,月桥”,向前看去,只见得数丈远处一座桥身拱曲形同弯月飞通南北,浑身洁白无一抹瑕疵,恰似浑然天成,在山脚下所见的那道瀑布其源头自一侧的万仞高峰上倾斜而下却未有哪怕一滴落于桥上,这桥、这水似是夜空中弯月旁的星汉灿烂般交相辉映,真个是巧夺天工看得人如痴如醉!便是对这里早已熟悉的李靖、道诚子二人也是扶栏仰望赏罢多时,细细品味未有言语。
好半晌后三人沿桥而下又是徐***,只不过这次好似越走越低一般,所遇道人也是越来越少了,待穿过一道竹林后道诚子神色肃然目视前方道“那便是蜀山**绝,掌教所在三清殿了”,陈小言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一座崇阁巍峨的建筑赫然出现,其顶斗角飞檐金辉兽面,彩焕*头,大殿四角各自向外延伸出一端,上面雕缀着异兽灵鸟,再向下看琳柱合抱,迢迢复道萦行而下,殿外更是青松拂檐,显露出无上的气派威严,那大殿正中高悬三个大字“三清殿”,陈小言心中暗想“这真属神仙所在是了”。
......
道诚子与殿外道童耳语几句后道童进得殿中,复等片刻后道童自殿门前依道家礼仪将三人引入殿内,大殿四壁上浮雕着一众巨幅道家神仙画像,穹顶上一抹巨大太极图案隐隐散出清色光亮,大殿正中放着七把交椅,此时正并排坐着六人,为首一人身着紫袍正是蜀山掌教道衍真人,只见其双目慈善,胸前银髯及膝,鹤发童颜伴着背后窗口照进来的阳光熠熠发亮。其余几人便是蜀山的长老分别是:道心上人、晓月师太、长春子、不二道人、连同道诚子和掌教道衍真人在内这六人参悟蜀山元始太极道功法颇深,道行了得并称当世蜀山六大仙剑。
“侄儿李靖!拜过掌教真人各位师叔师伯”李靖神色庄重对着几人躬身行礼,道衍真人一众看莲台之下行礼之人确是李靖,身旁还携一幼童,道衍真人面带欣慰慈笑连连点头挥手道“靖儿免礼!赐座”随**上几人纷纷站起缓步**,道心上人吩咐道童自殿堂正中重新摆放座位,待众人重新入座,陈小言站于李靖身后道衍真人开口道“听得童儿传语,靖儿你今日可是特地带此子皈入蜀山门下?”。
李靖重重点头,便把那夜过往同在座的几人娓娓道来,说到紧要关口众人频频点头,危急处道诚子也是接连唏嘘。
......
待得把来龙去脉讲述一遍已过了一个时辰,道衍真人转过头来对着众人开口道“那吸血老妖复姓端木单名一个冉,三百年前师从明月老人麾下所谓四圣使之一的玄武,此子所中招术我若猜得不错,便是玄武善用的成名术法“决心一指”,次邪术道法修炼过程中需吸取活物精血,妖法所成之时可以掌代器,吸血活人气血道行,端的泯灭人性!此魔头所炼邪法想必还未大成便被靖儿你损了他半生道行,虽未剿灭此魔头,但也使其功力大减,于那**中亦是难以立足,更别提害人性命了,我蜀山一门元始太极道虽未知能否化解他体内寒毒,不过尚可压制的住”。说完转头面带笑容对陈小言道“孩子!我且问两个问题,你要好生答对”
陈小言此时手心已尽是汗水,这些神话中的人物今天一次见了这么多,已然震惊不已这问话一事想来也不简单。李靖回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施以微笑,这才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开口道“请神仙爷爷释下”。
这一开口的神仙爷爷几位蜀山高人险些笑将出来,不过碍于身份场合也强忍了下来。道衍真人道“孩子!我不是什么神仙爷爷,接下来你好生答对便是。我且问你那夜独对吸血妖人,为何不惧?”
陈小言低头想了片刻,目光游移中带着一丝坚定道“神...仙长!那日事发突然容不得我多作考量,现在想来多是因为三人中唯我一男子,我若不挺身而出怕是三人都难有命在”。
李靖听在旁一带着笑意看着道衍真人诸位神情,见几人听罢陈小言这一回答深深点头,道诚子脸上更是流露出满意深色,道衍真人脸上也作欣赏神色,长吸了口气继续问道“听闻方才你李靖伯伯所言,吸血妖人那日已想先取你性命,你可后悔?”
陈小言这次未有思量,目光坚毅无比抬头正视几位当道风云人物道“我一生漂泊无父无母孤零世间,也无半个朋友,若是那夜里苟活求存,葬了两位姐姐性命,却是......如同百无一用的行尸走肉也无两样了,再者那日我已中了魔头一招,胸口难受地紧也怕是活不长了”。
说过这些又复缓缓将头垂了下去,这一低头似乎已如躺在那荒凉的破庙中熬过多少个食不果腹的寒夜般,虽满是无奈却也再无所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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