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赶到民政局时，韩聿川已经和我姐姐林曼领完了结婚证。
他站在台阶下，手里还捏着那本鲜红的证件。
见到我，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知微，你听我解释。”
我看着他身边的林曼。
她穿着我为婚礼准备的白色礼服，头发盘成我试了三次才定下来的发型，连耳垂上的珍珠耳坠，都是我母亲亲手交给她的。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黑色风衣。
那天原本是我的婚礼。
而现在，新娘换了人。
“解释什么？”我问，“解释你为什么在我们婚礼开始前，先和我姐姐领证？”
林曼攥住韩聿川的袖口，眼眶迅速红了。
“知微，对不起。我没想抢你的婚礼，是聿川说……他说他真正爱的人一直是我。”
韩聿川猛地看向她：“曼曼！”
我忽然笑了。
三年感情，五年暗恋，原来抵不过一句“真正爱的人”。
手机在这时疯狂震动起来。
韩聿川发来一条又一条消息。
你先回去，别在这里闹。
公司现在很乱，叔叔留下的债务必须有人处理。
我和曼曼结婚，是为了保住你父亲留下的公司。
等事情结束，我会补偿你。
我盯着最后那句话看了很久。
补偿。
像是在商量一件弄坏的物品该赔多少钱。
那天晚上，我签了休学申请，卖掉了婚房里属于我的所有东西，买了飞往苏黎世的机票。
登机前，我把韩聿川的号码拉黑。
后来我才知道，他所谓的“为了保住公司”，是和我姐姐联手，把我父亲留给我的股份转到了他们名下。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父亲临死前，给我留了一把钥匙。
那把钥匙，能打开整个林氏最见不得光的秘密。
我在苏黎世待了三年。
第一年学的是企业法，第二年进了审计事务所，第三年接手了几家濒临破产的中小企业。
没人知道我曾经是林家最不被期待的女儿。
也没人知道，我当年离开时，连父亲葬礼都没有参加。
父亲死于一场车祸。
那场车祸发生在我和韩聿川婚礼前七天。
葬礼上，我母亲哭昏了三次，林曼则因为身体不适，始终坐在休息室里。
我那时候满脑子都是公司债务和婚礼取消的消息。
韩聿川握着我的手，说他会处理好一切。
他说：“知微，你只需要相信我。”
我相信了。
结果，他在我去取婚纱的那天，和林曼领了证。
三年后，我接到国内律师的电话。
“林小姐，林总的墓地需要迁移。按照遗嘱，您必须亲自到场。”
我本来不想回去。
直到律师又说了一句：“另外，您父亲名下有一份未完成的股权交割，需要您本人确认。”
我收拾了一个行李箱，买了回国的机票。
飞机落地临城时，正值下午。
出口处站着一群人。
最前面的是韩聿川。
三年不见，他比从前成熟了许多，眉眼之间少了学生时代的温和，多了久居高位后的冷硬。
他穿着深色大衣，胸前别着林氏集团的徽章。
那枚徽章以前属于我父亲。
“知微。”他走上前，伸手想接我的行李。
我侧身避开。
他的手停在半空，脸色沉了下来。
“我来接你。”
“我自己叫了车。”
“你不熟悉临城。”
“我在这里生活了二十二年。”
我拖着行李箱往外走，他却跟了上来。
“你父亲的迁墓手续我都安排好了，明天上午九点，西岭公墓。”
我脚步一顿。
“谁让你安排的？”
“我是林氏现在的负责人。”
“你是林曼的丈夫。”我回头看他，“不是我父亲的儿子，也不是我的监护人。”
韩聿川的下颌绷紧。
“知微，三年前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
他没有回答。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他在民政局门口对我说的那句“我会补偿你”。
原来三年过去，他依旧没有准备好解释。
“韩先生，”我平静地说，“我回来只办三件事。迁墓、处理遗产、离开临城。”
他望着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我拖着行李走出机场。
刚坐进出租车，手机便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通后，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
“林小姐，林总留给你的东西，我等了三年。”
“你是谁？”
“我是你父亲以前的司机老周。明天迁墓结束后，来旧港仓库。钥匙就在你父亲的骨灰盒里。”
电话挂断。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父亲的骨灰盒里，为什么会有一把钥匙？更奇怪的是，三年前负责葬礼的人，明明是韩聿川。
迁墓仪式在清晨开始。
林家的人来了不少。
母亲扶着林曼走在最前面，韩聿川替她们挡着山风。林老爷子拄着拐杖，见到我，只冷冷说了一句：“总算知道回来了。”
我没有争辩。
父亲去世后，林氏集团由韩聿川暂代管理。那时候老爷子对外宣布，是因为我年纪小、没有管理经验。
如今我二十七岁，手里有海外执业证书，也有三年处理企业危机的经验。
可在他们眼里，我依旧是那个只会依赖韩聿川的女孩。
棺木被缓缓开启。
我站在一旁，听着工作人员核对身份信息。
“林正衡，男，享年五十三，葬于三年前六月……”
我皱起眉。
父亲去世的日期，是六月二十八日。
可工作人员手上的记录写的是六月二十七日。
“日期错了。”我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我。
负责迁墓的师傅解释：“档案上就是这么登记的。”
“我父亲是六月二十八日凌晨出的车祸，医院开的死亡证明也是二十八日。”
我接过记录，看到了登记人的名字。
韩聿川。
他站在不远处，脸色微变。
“可能是当时办手续的人写错了。”他说。
“葬礼和死亡证明相差一天，也能写错？”
韩聿川皱眉：“知微，今天是你父亲的迁墓仪式，别在这种事情上闹。”
“我只是确认信息。”
林曼走过来，轻轻扯住他的衣袖。
“聿川，别和她争。知微刚回来，心里难受。”
她每次都是这样。
只要她表现得足够懂事，任何质疑都会变成我的无理取闹。
我没再说话，目光落在棺木旁边的旧骨灰盒上。
工作人员按照流程将骨灰盒搬出，递到我手里。
盒底很沉。
我疑惑地摇了一下，里面传来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父亲的骨灰盒里有东西。
“知微。”韩聿川忽然开口，“给我吧，这种事你不用亲自拿。”
“不用。”
我抱紧盒子。
他脸上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
迁墓结束后，林曼走到我面前。
“老爷子让你晚上回老宅吃饭。”
“不去。”
“爷爷说，林氏现在还有很多事需要你签字。”
“让律师发给我。”
林曼抿了抿唇，低声说：“你不要把大家想得那么坏。”
我看着她。
三年前，她穿着我的婚纱和韩聿川领证时，也对我说过这句话。
“姐姐，”我说，“我没有把你想得很坏。”
她眼底刚浮出一丝松动，我便继续道：“我只是终于知道，你能坏到什么程度。”
林曼的脸瞬间白了。
韩聿川快步走过来：“林知微！”
我转身离开。
当天晚上，我没有去老宅，而是去了旧港仓库。
老周已经在那里等我。
他头发全白了，手里握着一只旧铁盒。
“这东西，是你父亲出事前交给我的。”
我接过铁盒。
里面没有现金，也没有文件，只有一张泛黄的仓库租赁单。
租赁人一栏写着我的名字。
租赁日期，是父亲出车祸的前一天。
老周看着我，压低声音说：“林总出事前那晚，曾经让我把一批账本送到这里。”
“可第二天，仓库就被人翻过了。”
我打开铁盒最底层。
那里躺着一把铜色钥匙。
钥匙牌上只有一串数字：7-04。
老周的手突然发抖。
“林小姐，您父亲出事那天，车上还有一个人。”
“谁？”
他刚要回答，仓库外忽然传来刹车声。
紧接着，铁门被人从外面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