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股酸腐且发酵的味道钻进鼻腔时,我正在看一份还没处理完的报表。
那种味道很难形容,像是雨季里被捂了半个月的咸菜缸,又像是垃圾站里暴晒过的死鱼。
我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侧头一看,一只穿着灰色破洞袜子的脚,正搭在我座位的扶手旁,脚趾还在不安分地蠕动,距离我的胳膊肘不到五厘米。
我皱了皱眉,没有立刻发作。
这趟航班还要飞三个小时,跟这种显然没什么素质的人硬碰硬,大概率会演变成一场毫无体面的争吵。
我选择把报表合上,不动声色地往里缩了缩身子。
但我没想到,我的忍让,换来的是变本加厉。
而那个被他死死护在脚下的黑色箱子,在飞机颠簸时发出的一声异响,成了我反击的最后一张底牌。
飞机**飞阶段,机舱里的提示灯刚灭,后排的动静就大了起来。
先是一阵解安全带扣的金属脆响,紧接着是鞋跟**地板的声音。
我原本想戴上降噪耳机睡一会儿,那股味道就是在这个时候飘过来的。
那是经济舱,前后座的间距本就狭窄。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是个正在看书的女大学生。
那个大叔坐在我正后方。
起初,我只觉得胳膊旁边有什么东西在蹭。
侧头一看,那只灰色的袜子几乎要贴到我的衬衫上。
大拇指的位置破了一个洞,露出里面泛黄的指甲盖。
我回过头,透过座椅缝隙看了一眼。
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头发稀疏,脸上泛着油光,穿着一件领口松垮的POLO衫。
他正半躺在椅子上,两条腿高高翘起,一只蹬在前排座椅背上,另一只就那么肆无忌惮地伸到了我的扶手边。
我敲了敲扶手,尽量客气地说:“师傅,麻烦把脚放下去,味道有点大。”
男人眼皮都没抬,正拿着手机斗**,声音外放,**音是嘈杂的“叫**抢**”。
“什么味道?
我天天洗脚,哪来的味道?”
他头也不抬,嘴里还在嚼着口香糖,“年轻人,别那么矫情,飞机上空调节省,腿伸不开,我就活动活动。”
我看着他那只还在晃动的脚,压住心里的火:“这是公共场合,您的脚已经伸到我前面来了。”
他终于抬眼看了我一下,眼神里满是不屑和挑衅。
“伸你怎么了?
这飞机是你家买的?
我买的票,我想怎么坐就怎么坐。
再说了,我又没挨着你肉。”
他说完,甚至故意把脚往前探了探,脚尖几乎要碰到我的手肘。
旁边的女大学生显然也闻到了,捂着鼻子往过道那边缩。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后面,想说话又不敢。
我深吸一口气,没有再争辩。
跟这种人讲道理,就像是对着墙壁打网球,球怎么去就怎么回,不仅没用,还费力气。
我转回身,按亮了呼唤铃。
空姐很快走了过来,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先生,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指了指那只脚:“麻烦您跟这位先生沟通一下。”
空姐看到那只脚,眉头也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她走到后排,弯下腰,声音轻柔:“先生,不好意思,为了飞行安全和前排乘客的舒适,请您把脚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