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鸢仙子到——”

门帘一掀，墨鸢走了进来。

前世她穿着外门洒扫的粗布**，连头都不敢抬。

今天却是一袭月白法袍，袖口压着金线云纹。

父亲感受到灵力威压，连忙起身：“仙子，您这是……”

墨鸢没看我一眼，径直走到父亲面前：“沈长老，我来向府上二少爷求亲。”

弟弟惊讶地睁大了眼。

谢云岫的脸，瞬间黑了。

母亲拽了拽我的袖子：“明州，你年纪大些，让着弟弟。”

又是这句话。

我听了两辈子。

我抬头看向墨鸢：“您不是外门洒扫的杂役么？怎么突然……”

父亲厉声喝断我：“明州！怎么跟仙子说话的？”

墨鸢这才看向我。

她的眼神冷得像寒潭：“沈大少爷说得对，本座确实扫过的。”

她抬起手，指间浮起一缕墨色灵气，压得满堂茶盏齐齐轻颤。

“不过现在，本座是墨鸢。”

满堂哗然。

谢云岫猛地站起来：“不可能！墨鸢仙子明明已经飞升了！”

“飞升了，就不能回来？”墨鸢轻笑，“本座在人间，还有些旧账没清。”

她转头看向弟弟，声音温柔下来：“也多亏明轩，本座才能等到今日。”

谢云岫咬牙：“我与明轩的婚书已送宗祠备案，仙子这是要夺人道侣？”

“那就烧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

满堂静得能听见炭火裂开的声音。

我死死攥住衣角。

原来前世她装傻接近我，是因为弟弟已经和谢云岫定了亲。

她需要一个幌子。

而我正好是那个倒霉的幌子。

父亲变了脸，**手瞪我一眼：“明州啊，你看仙子既然中意明轩……”

“我选谢师妹。”

我打断他。

所有人都愣住了。

谢云岫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沈明州你疯了？我与你毫无瓜葛！”

“怎么没有？”我笑了笑，“谢师妹十八岁结丹，剑意如虹，与我也算门当户对。”

墨鸢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大步走过来，一把扣住我的手腕：“你再说一遍？”

“仙子自重。”我甩开她，“您要的人是我弟弟，这样不合适吧？”

弟弟突然打断我：“兄长，你是不是恨我抢了你的……”

他故作大度地让开半步，转头去看父亲：“要不……这门亲事，让给兄长吧。”

“明轩不敢跟兄长争。”

满堂静了一瞬。

母亲的脸色立刻变了：“胡说什么！仙子中意的是你。”

谢云岫也急了：“明轩，你何苦说这种话。”

墨鸢按住他的手腕，声音很轻：“明轩，别胡闹。”

她抬眼看我。

那一眼里的东西，我在前世见过太多次。

你不配。

“明轩你不用为难。”墨鸢松开我，握住弟弟的手，“你兄长脾气差，我们都知道。”

谢云岫也赶紧凑过去哄他，还不忘瞪我一眼：“沈明州，你就不能懂点事？”

母亲拉着父亲窃窃私语，时不时对我指指点点。

我站在正厅中央。

突然觉得可笑。

前世我替她补了三百件衣裳，教她在地上写了三千个字。

最后换来一句“拿命来赔，也就两清了”。

现在重来一次，他们还是这样。

我平静开口：“父亲，既然弟弟要与仙子结亲，谢师妹又看不上我。”

“那我谁也不选。”

父亲拍案而起：“逆子！婚配大事，岂容你胡言乱语！”

“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我抚平袖口，“那我告退了。”

我转身走出正厅。

雪刚落下来，落在肩上就化了。

“沈明州。”

墨鸢追了出来。

她站在廊下，神色复杂：“你会后悔的，但这一切都是你活该。”

我没有回头。

“这一世，”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只要不再抢明轩的东西，本座保你平安。”

我笑了。

“仙子知道，人什么时候最悔么？”

我没等她答。

“是在发现自己把一颗心捧了一辈子，到头来连一块垫脚的石头都不如的时候。”

我的语气很平。

平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走出院门时，我听见弟弟低低的嗓音：

“仙子，兄长是不是不会原谅我了……”

墨鸢的声音顺着风飘来：“别理他，他性子倔，不识好歹。”

也好。

这辈子，就让我倔到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