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阮摇摇头,“世子爷……”
“别这么叫我!不要……这么叫我……”沈奕安打断她,面上闪过一丝苦涩,他又深深地看了姜阮一眼。转身走到河边,望着泛着微光的河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片刻开口道:“我听闻你如今在**太后跟前过得不好,终究是我负了你。我曾经答应过你,要带你远离京城,去云朔之地看塞北残阳,去草原纵马驰骋。若你在宫中待得不快活了,……此诺,只要我还活着,便永远作数。”
河风阵阵,吹得草叶飒飒轻响,吹起姜阮的披风下摆,也吹乱了沈奕安的发丝。
姜阮望着沈奕安的背影站了一会儿,终是兀自福了福身,转身快步朝着李怀的方向走去。
行至御帐外时,已是戌正时分。远远地,便瞧见小六子在帐外焦急踱步,一见他们,立刻紧赶几步迎上来,朝李怀低声道:“怎地才来?”语气带着罕见的急迫。
不待李怀答话,他又转向姜阮,匆匆行了一礼:“二小姐快请进……”
小六子在御前伺候日久,向来沉稳妥帖,这般神情慌乱的模样,可不多见。
姜阮心中微动,问道:“怎地这般急切?可是出了什么事……”
“二小姐自个儿进去看了便知。”小六子含糊应了一句,伸手打起帐帘。
姜阮将身上的披风解下,递给后再帐外的梦九,随后便跟着小六子走了进去。
帐内,李德如见姜阮进来,像是得了救兵一般,连忙迎上前,急声道:“哎呦,二小姐可算是来了!”也顾不得多礼,引着她疾步走向内里卧榻。
卧榻之上,只见把白日还搭弓引箭,直射苍穹的人正阖着眼。左半边臂膀**在外。缠在上面的洁白纱布,大半被被暗红色的血渍浸透,边缘还有新鲜的血迹正在缓缓洇开,在白烛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目惊心。姜阮甫一入内,便依礼欲跪。
“你若再这般一跪三叩,”萧玦的声音自榻上传来,“朕这血,怕真要流尽了。”
李德如踩着小碎步上前,半扶半劝地将姜阮扶起,急声道:“哎呦,二小姐,可快些吧,东西都备齐了,就等着您呢。”
姜阮被引至榻边,她半弯下腰伸手去解萧玦臂膀上那已被血浸透的旧纱布。
血痂将纱布与皮肉黏连,她指尖微颤,小心地试图剥离,稍一用力,便扯动伤口,一股新鲜的血色立刻从纱布边缘渗了出来,迅速扩大。
姜阮不自觉咬着下唇,手抖的更厉害了。
萧玦因那突如其来的牵扯痛楚,眉心骤然蹙紧,随即伸出右手,稳稳覆住了她抖个不停的手背。
“慌什么?朕且不慌,你慌作甚?”
他声音低低的,因忍痛而喘息重了些,温温热热的尽数扑在姜软纤细的脖颈上。那气息太近,直叫姜阮耳后皮肤泛起细微的战栗,她偏开头,声音细弱:“陛下……离远些,臣女才好施为。”
萧玦闻言也不恼,真就依着她,侧身将整个上身偏开,只垂着一只左臂留在了姜阮跟前。
姜阮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轻声道:“陛下忍着些。”
依着御医所授的法子,她小心地用温盐水化开纱布黏结处,总算一点点地除下满是血污的纱布,姜阮如释重负地长呼一口气。
看那纱布之下触目惊心的刀口,只觉得嗓口发紧。昨日敷的药粉已被血水和汗液糊住,边缘红肿,皮肉外翻。显然是今日猎场用力过度,伤口重新崩裂。这也不怪,光是拉开那把“镇岳”弓,就得耗上千钧之力。
她曾听萧令仪说过,那弓,原是大靖开国皇帝征战沙场所持宝器,这些年,竟无一人能将其拉来。昨日萧令仪所提的前太子之事令人心绪难平,想必朝中还藏着不少披着人皮的鼠辈。他此举,多少存了些震慑的意思。
萧玦侧身坐着,从这个位置看姜阮。恰好能看见她秀气的下巴尖,小巧挺翘的鼻尖,以及因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她额前沁着细汗,一缕碎发垂下,随着她的动作轻晃。萧玦瞧出她虽然手上动作不停,但眼神飘忽,显然心思飞远了。
她又在想什么呢?萧玦想。
“听说你去找了**礼。”他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