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顾承砚后，驻守边关三年，我死了七次。
第一次，我进入洪区，救出三百余名百姓，被卷进激流溺毙。
后来，我冒充顾氏郡主出城为质，被折磨至死...
第七次，运粮遭遇伏击，我为护赈灾名册，身中十七箭殒命。
每次死而复生，顾承砚都会红着眼抱紧我。
“阿宁，我不能没有你。”
后来洪水退去，瘟疫消散，边关也重归太平。
我以为自己终于能过几日安稳日子。
可后来，寡嫂沈清辞心疾发作，顾承砚让术师剖出我的心，换给了她。
“反正你还能复活，嫂嫂却只有一条命，
兄长为了救我，已经死在了乱箭之下，我必须护嫂嫂周全。”
却不知道，我只有九条命。
每死一次，便少一次。
沈清辞生辰那日，术师说只要取走我此生的命格，寡嫂此生便能无病无痛。
顾承砚握紧我的手。
“最后一次。”
“等嫂嫂好了，我便陪你去江南，再生一个像你的女儿。”
可想去江南的是嫂嫂。
想要女儿的，也是嫂嫂。
我怕水，也早在第三次救民时失去了孩子，再不能生育。
他许下那么多以后，竟没有一件属于我。
我用全部嫁妆，
向术师买了一场假死。
......
我只剩最后一条命时，术师说，只要取走我的福星命格，沈清辞此后便能无病无痛，寿终正寝。
顾承砚来找我时，沈清辞也在。
她披着雪白狐裘，面色红润，半点不像命悬一线的人。
见到我，她先咳了两声。
顾承砚立刻松开我的手，替她拢紧衣领。
“外面风大，谁让你来的？”
沈清辞垂下眼。
“阿砚，我只是想劝妹妹。她已经为封地死过那么多次，这次便算了吧。”
顾承砚眼里的心疼更重。
“别胡思乱想，她不会死。”
他说得笃定。
仿佛我不是血肉之躯，只是一件摔碎后仍能自行复原的器物。
沈清辞望向我，眼眶泛红。
“妹妹，你若不愿意，我绝不会勉强。”
我尚未开口，顾承砚便沉下脸。
“她有什么不愿意的？”
“从前为了那些素不相识的百姓，她都肯死上七次。”
“反正她能死而复生，再死上这一次又如何？”
我的指甲陷进掌心。
原来我为百姓舍去的七条命，到了他口中，竟成了我理应继续为沈清辞赴死的证据。
我以为灾难过去，自己终于不必再死。
可第八次，沈清辞心疾发作。
术师说她没有性命之忧，静养数月便会康复。
我第一次拒绝顾承砚。
“前七次，我救的是百姓。”
“她不会死。”
“我不愿意把命给她。”
顾承砚却亲手在换心契上落了印。
“你为了陌生人都能死七次。”
“清辞就在你面前受苦，你为什么不能救她？”
那夜，我被绑上剖心台。
刀锋划开胸膛时，我清醒地喊了他整整一夜。
顾承砚站在屏风外，一步也没进来。
因为沈清辞怕听见我的惨叫。
如今，他又握住我的手。
“阿宁，只要把命格给嫂嫂，她往后便不会再受苦。”
“等她好了，我陪你去江南。”
“我们买一座临水的宅子，院中种满玉兰，再生一个像你的女儿。”
我问他：
“为什么是临水的宅子？”
顾承砚怔了一下。
“你不是一直喜欢江南水乡吗？”
想去江南的是沈清辞。
喜欢玉兰的也是沈清辞。
我怕水，不能生育，喜欢的是北地开在风雪里的红梅。
他一件都不记得。
我仍给了他最后一次机会。
只要他问一句，换走命格后我会如何，我便告诉他九条命的真相。
顾承砚却转头问术师：
“换命以后，清辞当真能一生无灾？”
术师看了我一眼。
“能。”
顾承砚眉间一松。
自始至终，他没问我会怎样。
昨夜，我已经将全部嫁妆交给术师。
一半换龟息丹和出城路引，一半送去边城修建医馆与义仓。
术师把白玉杯递给我。
“龟息丹封得住脉息，却封不住痛觉。”
“王妃当真想清楚了？”
顾承砚正低头替沈清辞整理狐裘。
我接过白玉杯，一饮而尽。
“想清楚了。”
这一次，我不是赴死。
我是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