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猎之日,妹妹嫌我的马步子太慢,挡了她追白狐的路。
她娇笑着扬起马鞭,重重抽在我的马背上:
“姐姐快跑!若被我追上,你的玉簪可就归我啦!”
平日最温顺的母马瞬间发狂,嘶鸣着朝密林深处狂奔。
我被颠得五脏六腑都在痛,绝望地向身后的未婚夫与兄长呼救。
兄长却皱起眉头,眼中满是不耐:
“你又在玩什么把戏?”
“晓晓不过是同你逗趣,你非要装出这副柔弱可怜的模样扫兴吗?”
未婚夫更是轻夹马腹,护在妹妹身侧,语气里透着淡淡的责备:
“为了引我心疼,连这种苦肉计都用上了?”
两人甚至勒马停下,赌我能装到什么时候。
绝望如藤蔓死死绞住我的心脏。
八岁那年妹妹把我推下阁楼说是飞天,及笄礼上把我的裙子剪碎说是惊喜。
这已经是第一百次了,他们总觉得我命大,捉弄一下无妨。
可他们忘了,这里是万丈悬崖,而我根本不擅马术。
马蹄踏空的瞬间,剧烈的失重感包裹了我。
所有的偏心与委屈,都在坠落中烟消云散。
这一次,我终于不用再配合他们演戏了。
......
“姐姐这马术也太差了,连个密林都不敢进,还故意让马乱跑吓唬人呢。”
沈清芷娇俏的声音在林间回荡,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得意。
谢濯臣轻扯缰绳,将沈清芷的马护在内侧,眼神扫过我消失的方向。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里透着淡淡的责备。
“不用管她,那匹马性子温顺,跑不出这片林子就会停下。”
沈聿风更是冷笑了一声,将**重新挂回马鞍上。
他看向密林深处的眼神里满是不耐烦。
“晓晓不过是同你逗趣,你非要装出这副柔弱可怜的模样扫兴吗?”
他们三人勒马停在原地,甚至连往前多追一步的打算都没有。
我在半空中飘浮着,静静地看着他们。
就在半炷香之前,我身下的母马发了狂,嘶鸣着冲出了悬崖。
马蹄踏空的瞬间,剧烈的失重感包裹了我。
我甚至能听到自己骨头砸在悬崖峭壁上寸寸碎裂的声音。
那种痛楚只持续了短短一瞬,我的灵魂就被硬生生挤出了躯壳。
现在的我,感觉不到疼了。
万丈悬崖的崖底,那具血肉模糊的**正静静地躺在冰冷的河滩上。
我的五脏六腑都摔碎了,鲜血染红了周围的鹅卵石。
可悬崖之上,我的亲兄长和未婚夫正围在沈清芷身边。
沈清芷举起手腕,**的手背上有一道极细的红痕。
“哥哥,濯臣哥哥,刚才姐姐的马扬起灰尘,树枝不小心刮到我了。”
她眼眶微红,声音软得像是一汪水。
谢濯臣立刻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身前。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手腕,眼里满是心疼。
“怎么这么不小心,出门前我特意叮嘱过要戴好护腕。”
沈聿风也急了,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瓷瓶。
“这是上好的金疮药,晓晓别怕,擦上就不疼了。”
他倒出药粉,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我飘在他们头顶,看着这一幕,连苦笑的力气都没有。
这就是我的家人。
我坠入万丈悬崖粉身碎骨,他们毫无察觉。
沈清芷擦破了一点油皮,他们却如临大敌。
过去二十年,他们总觉得我命大,不管怎么捉弄我都能完好无损。
八岁那年,沈清芷相中了我养在窗台上的一盆兰花。
我不肯给,她便趁着下人不在,一把将我推下了阁楼。
她站在二楼的栏杆旁,拍着手咯咯直笑。
“姐姐不是说自己像鸟儿一样轻盈吗,那你就飞下去给我看看呀。”
我从二楼重重摔在青石板上,摔断了左腿。
钻心的疼痛让我躺在地上连惨叫都发不出。
父母闻声赶来,沈清芷立刻扑进母亲怀里大哭。
“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姐姐真的会飞。”
父亲一把抱起沈清芷,转头就给了地上的我一巴掌。
“**妹年纪小不懂事,你不知道躲吗?”
“非要摔断腿来吓唬她,你安的什么心!”
那一年,我在床上躺了整整三个月。
左腿落下了病根,一到阴雨天就疼得彻夜难眠。
沈聿风更是连看都没来看过我一眼。
他说看到我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就觉得晦气。
如今,我真的死了。
他们终于不用再看到我这副扫兴的模样了。
沈清芷包扎好了那道几乎看不见的伤口,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她仰起头,看着谢濯臣。
“濯臣哥哥,姐姐去了那么久还没回来,会不会真的遇到危险了?”
谢濯臣冷着脸,将药瓶递给沈聿风。
“为了引我心疼,连这种苦肉计都用上了,她能有什么危险。”
沈聿风翻身上马,动作利落。
“别管她,她就是想借此破坏你的兴致。”
“走吧,去猎那只白狐,晚了皮毛就不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