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旋回京路上。
我看见状元府家的龙凤胎,正一左一右紧紧抱住姑**腿。
“我爹快病死了,求你赶紧嫁进来给他冲冲喜吧!”
“家里连买药的钱都没啦,你进门以后,能不能顺便养养我们?”
姑娘嘴里骂了句晦气。
她猛地甩开他们。
“想让我倒贴钱带娃当寡妇?做梦!”
说罢,她提着裙摆钻进马车,连催车夫三声快走。
车轮刚滚过街角,兄妹便收泪击掌。
“太好了,又吓跑一个后娘!”
我翻身下马,战靴踏得石阶一响。
“两个小鬼,拿亲爹的性命骗人?”
哥哥护着妹妹,仰头喊:“你又不是我娘,凭什么管教我们!”
我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次日,我带着八车嫁妆登门。
兄妹正在厨房偷馒头吃,见到我赶忙把半块馒头藏在身后。
“谁让你进来的?”
“你们那个快病死的状元爹。”
我抽出昨夜签好的婚书,啪地拍在桌上。
“本将军最大的优点,就是善于听取别人的意见。”
“所以现在,我有资格管教你们了吧!”
……
哥哥抓起婚书,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妹妹踮着脚,扒住他的胳膊。
“哥哥,是真的吗?”
他认出亲爹的字,嘴唇抿得紧紧的。
“我们有娘,不要后娘!”
妹妹连忙点头。
“娘虽然不在了,但还是我们唯一的娘。”
昨晚,沈府递来议婚的消息。
我恰好需要一桩不妨碍复职的婚事,便亲自去见了他。
签婚书时,状元郎沈修锦告诉过我,兄妹今年七岁,哥哥叫沈宴卿,妹妹叫沈芷晴。
如今两张小脸仰在面前,像两只竖起刺的小刺猬。
我看了眼他们藏在身后的馒头。
哥哥宴宴立马把妹妹往身后一塞。
“馒头是我拿的,要罚就罚我!”
妹妹晴晴急了,举着半块馒头钻出来。
“罚我!哥哥那份都给我啦,他肚子叫得比我还响!”
宴宴伸手捂她的嘴。
“谁叫了?那是外头打雷。”
晴天白日,万里无云。
这雷打得倒挺近。
我蹲下,递给晴晴一杯温水。
“先咽。抢着挨罚,不算军功。”
她鼓着腮帮子咽下馒头,小声问:“那哥哥能不挨罚吗?”
“上一顿饭什么时候吃的?”
宴宴不吭声。
晴晴看看哥哥,低下头。
“昨天晌午。”
我脸上的笑收了。
状元府不算穷,为何如此苛待孩子?
我以为昨**们穿着破破烂烂打补丁的衣服,只是为了吓跑后娘。
没想到他们居然真的生活窘迫。
门口的嬷嬷上前,伸手便要夺她的馒头。
“夫人有所不知,他们昨日出去胡闹,老奴才叫他们饿一饿,长个记性。”
我伸手挡住她。
“以后他们要裁衣、做鞋,或缺米粮、炭火、府医开的药,都照实置办。先从我的嫁妆银里支钱。”
嬷嬷有些慌了:“夫人,府中自有账目——”
“那就记清楚。这是我先垫的,日后帐查明了,再算。”
我抬手朝她伸出手。
“食柜钥匙。”
她赔笑:“府里拮据,柜中没什么——”
我一脚踹开柜门。
锁扣崩落,里面整笼馒头、半盘酱肉,还有一盅鸡汤,摆得明明白白。
晴晴张着嘴,连手里的馒头掉了都没发现。
宴宴默默把妹妹拉远半步。
嬷嬷脸色发白。
“这是给老夫人备的。”
“孩子饿了一日,你倒替她老人家守着鸡汤尽孝?”
我扯下她腰间的钥匙。
“以后他们的饭食,我管。”
兄妹坐上凳子,却谁都不敢先动筷。
我夹了肉放进碗里。
晴晴等哥哥点头,才咬了一口,又把剩下的推过去。
“哥哥,这块没有骨头。”
宴宴推回来。
“我会吐骨头,你不会。”
我又夹了两块。
“都有,吃完还能添。”
晴晴眼睛亮起来,扒了几口饭,忽然将最大的一块肉夹给我。
“你也吃呀。”
我刚接住,宴宴便绷着脸开口。
“你让我们吃饭,我们会谢你,可不能因为这个,就让我们认你做娘。”
小小年纪,账倒算得清楚。
“没叫你们忘记亲娘,也没逼你们喊我娘。”
我放下筷子。
“偷馒头不罚。但昨日拿亲爹的病情骗人,捉弄那位姑娘,得赔礼道歉。”
晴晴一边往嘴里大口大口塞肉,一边模糊不清道:
“后娘果然是来管教我们的!好可恶!”
门外恰有人送来沈修锦的亲笔信。
他今晨抱病奉旨出京核查贡卷,临行前留下这封信,叫人等我入府后交给孩子。
信上头一句便写得很不客气。
“我尚能执笔,不劳你们这两个幼崽子四处替我报丧。”
后面又道:“府中诸事交乔晚处置,你们须听她管教,做错了事,便去赔礼。”
宴宴原本亮起来的眼睛,一点点暗了。
晴晴扒着信纸,声音发闷。
“爹也不帮我们了吗?”
宴宴将妹妹拉到身边。
“别怕,我不会让人换掉我们的娘。”
他冲我伸出手,晴晴赶紧把小手叠上去。
两张小脸气鼓鼓地仰起来。
“七天!我们一定赶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