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无痛胃镜前,护士再三确认,**后必须有人接。
我把交往五年的男友电话填进陪护栏。
沈砚就在隔壁体检。
他说公司统一安排检查。
不能让同事知道我们的关系,让我醒了再联系他。
我醒来时,输液已经结束,陪护椅始终空着。
护士第三次拨通他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他压低的声音:
“我说了,我不是她家属。”
我扶着床沿,忽然清醒了。
半小时前,他还发消息让我别乱跑,说检查完就来。
护士为难地问我要不要联系别人。
我正要报朋友的号码,走廊里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他抱着实习生,正让护士拿糖水。
“她抽血晕针,麻烦快一点。”
同事笑他紧张得像男朋友。
他没有解释,只低头替她擦汗。
手机随后亮起。
“她这边离不开人,你打车回去。”
“别在同事面前叫我,影响不好。”
我看着手背上渗血的针眼,请护士帮我换了紧急***。
五年了。
原来他不是不肯当家属,只是不肯当我的。
等麻药彻底退了,我也该醒了。
......
“祝听荷,你刚才在走廊上是不是故意的?”
我刚坐进出租车,沈砚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没有问我的胃镜结果,也没有问我麻药退了没有。
第一句话,就是质问。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手背上刚贴好的止血贴。
“什么故意?”
“你明明看到我跟知语在外面,为什么不躲开点?非要站在护士台那里拿药?”
听筒里传来汽车转向灯的滴答声。
他应该正在开车,旁边隐约有轻柔的呼吸声。
“公司今天体检的人那么多,要是被周景程他们撞见你,我怎么解释?”
我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
“这是医院,我来看病拿药,为什么要躲?”
沈砚在电话那头烦躁地啧了一声。
“你平时不是挺懂事的吗?今天怎么这么轴。”
“知语晕针有点严重,我得先送她回公寓。”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放缓了一点,带着惯用的施舍口吻。
“你自己打车回去,打车费我给你报销。中午想吃什么?我等会儿顺路给你点个外卖。”
我听着他熟练的安排,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胃镜报告单就放在我的包里。
上面写着慢性萎缩性胃炎伴糜烂。
医生特意嘱咐,这几天只能吃流食,不能碰任何油腻的东西。
他连我做了什么检查都不记得了。
“不用了。”我平静地打断他。
“又怎么了?”他的声音再次冷了下来。
“没怎么,我不饿。”
“随便你。”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车厢里恢复了安静。
司机师傅透过后视镜看了我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回到那套我们同居了四年的公寓,屋子里空荡荡的。
这套房子是沈砚去年租的,离他公司很近。
当时他说等他升了总监,我们就换套大房子,把结婚提上日程。
我信了。
所以我辞掉了原本很有前景的投行工作,转去做时间自由但收入微薄的自由撰稿人。
只为了能每天准时做好热饭,等他下班。
我走到玄关的鞋柜前,拉开最下面一层的抽屉。
里面放着两个牛皮纸文件袋。
一个是我的各种证件,另一个是房租的租赁合同。
合同上签的是我的名字,押金和半年的租金也是我交的。
因为他当时说要留着钱买车,首付差了一点。
我把合同抽出来,放在鞋柜面上。
然后走进卧室,拖出角落里的两个大号行李箱。
我的东西其实并不多。
五年了,我一直围着他打转,连给自己买件新衣服都会犹豫半天。
衣柜里挂着的,大半都是他不同场合要穿的西装和衬衫。
我把自己的几套常服叠好,放进箱子里。
梳妆台上摆着几瓶快用完的护肤品,我随手扫进垃圾桶。
抽屉最里面,放着一个丝绒首饰盒。
这是三周年纪念日时,他送我的一条素圈项链。
他说太张扬的首饰不适合我,这种简单大方的最好看。
我当时满心欢喜地戴了很久。
直到有一次,我帮他洗衣服,从西装口袋里翻出一张商场的小票。
同品牌的专柜,两条项链。
一条是我这条素圈。
另一条,是限量款的碎钻锁骨链。
价格是我这条的五倍。
后来,我在孟知语的朋友圈里看到了那条碎钻项链。
配文是:“迟来的入职礼物,感谢前辈的偏爱。”
我把那个丝绒盒子拿出来,扔进了装废弃物的纸箱里。
门锁忽然传来滴滴的输入密码声。
我站起身,看着卧室半掩的门。
沈砚推门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粉色的保温杯。
看到满地摊开的纸箱和行李箱,他愣了一下。
“你这是在干什么?”
他大步走过来,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大周末的,你又折腾什么大扫除?”
“整理东西。”我没有看他,继续把床头柜上的书收进箱子。
他走到我身边,一把按住我手里的书。
“祝听荷,你有完没完?”
“我怎么了?”我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
“因为早上没陪你做胃镜,你就给我甩脸色,现在还弄出这副要离家出走的架势。”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着火气。
“我说了,知语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一个人在这边打拼不容易。她在医院晕倒了,我作为带她的主管,能不管吗?”
“你管得很周到。”我把书从他手底下抽出来。
“你简直不可理喻!”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我累了一上午,回来还要看你发脾气。等会儿知语要过来拿份竞标资料,你赶紧把这些破烂收拾起来,别让她看了笑话。”
我收拾书的手停在半空。
“你要带她回这里?”
“怎么了?”他理所当然地反问,“资料在书房电脑里,我得拷给她。她就在楼下大堂等着。”
我看着他毫无愧疚的脸,胃里又开始一阵阵地抽痛。
“沈砚,这是我家。”
“你什么意思?”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房子的租金是我交的。”我指了指玄关的方向,“合同在鞋柜上。”
他冷笑出声。
“祝听荷,你现在开始跟我算账了是吧?行,房租多少,我等会儿转给你。你现在,立刻把这些箱子推进次卧去。”
“我不推呢?”
他死死盯着我,眼神里透着警告。
“如果你非要让我难堪,那大家都没好果子吃。你赶紧进去,她快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