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救犬退役仪式上,我带来了准备半年的领养材料。
它叫山竹,是我从奶狗带大的。
调去后勤后,我每周仍回来陪它,等着带它回家养老。
领养人公布时,队长陆清寒念出的却是苏星野。
也是她最近亲自带教的新人。
我和陆清寒隐婚六年,她答应过,退休以后,我们一起养山竹。
我追到**,她先看了一眼门外。
“你别在这里提我们的关系,领养审批是我签的,必须避嫌。”
“所以我材料齐全,也不能领?”
“苏星野刚来,需要培养责任心。你是我丈夫,让一步怎么了?”
台上,苏星野蹲着招手,山竹却一直咬着牵引绳往我这里走。
主持人打趣:
“陆队替小苏把围栏狗窝都装好了,以后这是要共同抚养?”
陆清寒笑了笑,没否认。
随后她把山竹的药和病历递给我。
“你熟悉它,先去苏星野家照顾几天,等它适应了再走。”
我没接。
只把病历翻到需要终身服药的那页,要求领养审核员重新核验照护条件。
山竹的晚年,不能拿来给他们培养感情。
我的也不能。
......
“顾砚辞,你到底在闹什么?”
陆清寒压低的声音里透着明显的不耐烦。
她一把按住我正递向审核员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我指骨生疼。
“病历给我。”
“放手。”我平静地看着她。
“你非要在这个时候胡搅蛮缠吗?”
她眼神凌厉地扫过周围。
**的几名工作人员已经纷纷停下手里的活,朝这边看过来。
苏星野从门外跑进来,手里还牵着抗拒往外走的山竹。
他穿着和陆清寒同款的基地作训服,拉链拉到最顶上,显得下颌线格外清晰。
“师傅,辞哥是不是舍不得山竹啊?”
他松开牵引绳,走到陆清寒身侧。
“辞哥,你别生气,我真的会好好照顾它的。你要是实在想它,以后可以随时来我家看它呀。”
他语气诚恳,仿佛我才是一个蛮不讲理抢人东西的泼夫。
山竹趁机跑到我脚边,用鼻头疯狂拱着我的小腿,发出呜咽的声音。
我蹲下身,摸了摸它耳朵后面的那道旧疤。
“它有慢性的胰腺炎,需要严格控食。”
我抬起头看向苏星野。
“你会看生化指标吗?你知道它发病时需要吃什么药吗?”
苏星野愣了一下,下意识往陆清寒身后躲了躲。
“我这不是还在学嘛,师傅说她会手把手教我的。”
他低下头,声音有些发涩。
“辞哥,你是不是觉得我笨,不配当搜救员啊?”
“我没评价你的工作能力。”
我站起身,把那本厚厚的病历本递给旁边的审核员贺诗音。
“贺诗音,按规定,领养人必须具备相应的饲养经验和医疗照护条件。我要求重新评估。”
贺诗音面露难色,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陆清寒。
“辞哥,这审批流程已经走完了,队长签了字的。”
“那就走复议流程。”
陆清寒彻底冷下脸,上前一步直接从贺诗音手里抽走了病历本。
纸张边缘锐利,划过我的手背,留下一道红痕。
“顾砚辞,我说过多少次,工作是工作。你在这里摆什么老资格?”
她把病历本卷成一筒,塞进苏星野的背包里。
“领养人的决定是队里综合考量的结果,苏星野需要一只退役犬来建立责任感。”
“那山竹的命呢?”我看着她。
“有我在,它死不了。”
陆清寒居高临下地盯着我。
“你再这样无理取闹,我就要按妨碍公务处分你了。去写份检查交上来。”
说完,她牵起山竹的绳子,转身往外走。
“走吧,苏星野,我先送你们回家。”
苏星野乖巧地跟上去,回头冲我扬起一个灿烂的笑。
“辞哥拜拜,明天见哦。”
我站在原地,看着山竹一步三回头地被强拽出门。
门关上了。
**重新恢复了安静。
贺诗音走过来,递给我一张纸巾。
“辞哥,擦擦手吧,流血了。”
我接过纸巾,按在手背的红痕上。
不怎么疼,只是觉得冷。
“队长最近带新人带得挺投入的。”贺诗音低声说了一句。
“嗯,知道了。”
我转身去收拾桌上那叠我准备了半年的领养材料。
每一张体检报告、每一份疫苗记录,都按年份排列得整整齐齐。
现在它们变成了一堆废纸。
下午下班,我回到市区的家里。
这是一套两居室,距离基地有一小时的车程。
推开门,玄关处少了一双陆清寒的拖鞋。
我没在意,换了鞋往里走。
经过次卧时,我停住了脚步。
次卧的门大开着。
里面原本铺着的地毯被卷了起来,扔在走廊上。
我为了迎接山竹特意买的恒**窝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满地乱七八糟的运动器材快递。
几个崭新的浅蓝色狗围栏靠在墙角,上面还挂着苏星野喜欢的篮球挂件。
我推门走进去,看着空荡荡的房间。
昨晚,陆清寒还在这里帮我量尺寸。
她说这个房间采光好,不仅适合山竹养老,以后我们有孩子了,也可以当婴儿房。
现在,这里变成了苏星野快递的暂存地。
大门传来指纹解锁的声音。
陆清寒走了进来,手里拿着车钥匙。
她看到我站在次卧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你下班挺早啊。”
她脱下外套挂在衣帽架上,语气轻快,仿佛**的争吵根本没发生过。
“我的狗窝呢?”我看着她。
“哦,那个啊。”
她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
“苏星野刚搬家,东西还没置办齐。我看你那个狗窝放着也是放着,就先拿去给他用了。”
她回答得很自然。
“那是你买给我的。”
“一个狗窝而已,至于这么计较吗?”
她放下水杯,走过来想拉我的手。
我避开了。
她皱了起眉头。
“顾砚辞,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在基地不给我面子就算了,回家还摆脸色。”
“你把我的东西送给别的男人,还问我为什么摆脸色?”
“什么别的男人!那是我的队员!”
她拔高了音量。
“我作为队长,关心一下下属的生活怎么了?为了避嫌,我连申请配车都没用,开自己的车帮他拉东西,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避嫌。
这两个字现在听起来无比讽刺。
为了避嫌,她把本该属于我的狗给了苏星野。
为了避嫌,她把我的东西搬进了苏星野的家。
“行。”我点点头。
“你答应过,退休以后我们一起养山竹。这也是避嫌的一部分吗?”
陆清寒眼中闪过一丝烦躁。
“那是以前。现在情况变了。苏星野是个好苗子,我得把他带出来。”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似乎是在回消息。
“总之,狗已经定给苏星野了,你别再去针对他。”
“我针对他?”
“你在**当着那么多人要重新评估,不就是想让他难堪吗?”
她锁了屏幕,把手机揣进口袋。
“顾砚辞,你以前不是这么小肚鸡肠的人。”
我看着眼前这个和我结了六年婚的女人。
“既然这么喜欢,那以后这间房就留给他吧。”
说完,我越过她,走回了主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