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认回侯府后,假千金周芊芊被赶去了乡下。
母亲哭肿了眼,说她住破庙、吃馊饭,还险些被卖给鳏夫,实在命苦遭罪。
我求母亲把她接回来,父兄却说,物归原位,不能乱。
从此我内疚万分,不敢穿新衣,不敢吃饱饭,生怕母亲看见,又想起她在外头受苦。
后来,她被认出是流落民间的公主,我的未婚夫被皇帝指婚,成了准驸马。
爹娘说君命难违,帝王爱女之心,谁敢指摘?
周芊芊却拉住我的手,红着眼说:
“妹妹别怕,我吃过无家可归的苦,不舍得你也受一遍。”
“大婚后,你仍能进门做妾。”
我没见过世面,以为能给驸马做妾,已是天大的恩赐,连夜把嫁衣换成粉色。
还把认亲时舍不得给出去的玉佩,双手奉上,谢她肯给我一个容身之处。
可我刚入府,就被诬陷给公主下了绝嗣药,以谋害皇嗣的罪名处以酷刑。
我疼得喊娘亲,母亲却捂着周芊芊的耳朵,嫌我叫声惨烈。
煎熬而死后,我的魂魄未散,才听见母亲问父亲:
“她才是真公主,就这么弄死了,如何向宫里交代?”
“信物早换给芊芊了,谁会知道?”
怪不得总是偏心周芊芊,怪不得总叫我让步。
原来我根本不是周家的孩子。
再睁眼,母亲正端着茶催我:
“公主肯留你做妾,是你的福气,赶紧跪下谢恩吧。”
这次,我捏紧真玉佩,没交出去。
...............
母亲将茶往我面前一递。
“芊芊在外头受了多少罪,如今肯留你,你连个谢字都说不出口?”
我接过茶,掩住一样,和前世一样感恩戴德的跪了下去。
周芊芊扶住我的手,却没让我起来。
“妹妹心里若有疙瘩,今日说开了才好。”
“免得进了将军府,还觉得是我抢了你的姻缘。”
陆衡就站在她身旁。
半个月前,他替我量指围,说成亲的戒指要打得合适,一辈子都不能摘。
如今,那枚戒指套在周芊芊手上,松了一圈,拿红线缠着。
他见我看过去,便将她的手拢进掌心。
“阿晚,你姐姐问你话。”
我垂下眼:“没有疙瘩,我愿意。”
父亲这才放下茶盏,让兄长拿来一张纸。
上面早写好了。
自愿退婚,自愿为妾。
末尾还有一句,不曾受人胁迫。
我看完,问:“既是陛下赐婚,为什么还要我写自愿?”
兄长皱眉。
“不写,外头岂不是要说公主仗势抢亲?”
“芊芊的名声,还要不要?签下名字,日后不能反悔。”
母亲盯着我的袖口:“认亲时那块玉呢?”
我心口一紧:“收着了。”
母亲故作轻松:“你姐姐喜欢玉,改日拿出来给她挑挑。”
周芊芊笑着说不急,可眼底满是狠厉。
我笑着签完名字,解下荷包递过去:“这是我自己绣的,先给姐姐添妆。”
她随意的交给丫鬟。
母亲脸上有些挂不住:“真是乡下待久了,什么东西都敢拿来送人。”
前世听见这话,我急着把真玉掏出来,生怕她嫌我小气。
这回,我只攥住空下来的荷包绳。
“女儿没什么好东西了。”
陆衡叹了口气。
“往后缺什么,跟府里说,不会短了你的。”
他从前说的是,有我在,世上一切珍宝都是我的。
如今,他许给我的,只剩不会短了吃穿。
我起身时晃了一下。
没人来扶。
母亲已经在问周芊芊,嫁衣领口要不要再缀一圈珍珠。
我扶住桌沿,等他们说完,才提起我的嫁衣。
“正红不能穿了,我想退回铺子,换成粉色。”
“还有那些嫁妆,姐姐若用得上,也一并抬过去。”
母亲终于给了我一个好脸色。
“早这么懂事,谁舍得说你?”
我请她让人列单子。
兄长嗤了一声。
“一家人,你还怕我们赖你的东西?”
“我怕记不清,进门时再带错了。”
他们笑我胆小,准我带着小满去铺子退衣。
出了侯府,小满哭着问我,真要做妾吗。
我让她把嫁衣送进去,自己绕到了铺子后巷。
那夜,我很晚才回侯府。
小满在角门等我,急得直抹泪。
我把一方素帕收进袖中,告诉她别怕。
屋里的红烛还亮着,桌上摆着改衣用的粉绸。
我没有碰。
我铺开纸,重新写了一封信。
写到“恳请宫中核查身世”时,门忽然开了。
母亲带着两个嬷嬷,站在门口。
“给谁写的?”
她伸出手。
“拿来,娘替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