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姜黎已经蹲在公共水池边搓秋衣。
水池里的水凉的刺手,她搓的指节发红,旁边几盆衣服也跟着晃。
沈曼婷穿着从港城买的皮鞋,鞋跟敲过水泥地,哒哒响到姜黎身边,抬手把一件鲜亮的毛线衫丢上搓衣板。
水花啪的溅开,落了姜黎半边脸。
“黎姐,帮我顺手搓搓呗。”
沈曼婷歪着头笑,声音故意放的清楚,水池边那几个军嫂想装没听见也难。
姜黎抬手抹掉脸上的水,拎起那件红毛线衫看了一眼。
颜色倒是鲜亮,衣服软绵绵的,红的扎眼。
“曼婷,这衣服不能搓。”
姜黎把毛线衫递回去。
“毛线衫搓坏了,我赔不起。”
“哎呀,不值几个钱的。”
沈曼婷没接,反倒把手背到了身后。
“港城带回来的,也就小几百块。”
那时候的几百块,普通人家省着花,够一家人过上大半年。
赵嫂子搓床单的手停了停,和对面的林嫂交换了个眼神,两个人全都没吭声。
姜黎没接这话,把毛线衫挪到池边干燥的地方,低头继续搓这件灰秋衣。
水声哗啦啦响着。
沈曼婷等了片刻,没等到姜黎接话,眼珠转了转,又弯腰凑近。
“黎姐,你这是给淮舟哥织的?”
“嗯。”
“这什么线啊,灰不溜秋的,摸着还硬邦邦。”
沈曼婷伸手捏了捏秋衣袖子,指尖碰到粗糙的棉线,立刻缩了回去。
“哎哟,还扎手。”
她回头扫过旁边几个军嫂,摆明了等人接话。
“你们说,这要是穿身上,多磕碜啊,糙的没法看。”
林嫂干笑一声,低头继续搓床单。
沈曼婷身后的小军嫂捂着嘴笑起来。
“曼婷姐,你别说,这料子确实太粗了。”
有人接了话,沈曼婷笑的更欢,还特意偏过脸盯着姜黎。
“黎姐,我真不是嫌弃你,我是替淮舟哥想。”
她拖长尾音。
“淮舟哥好歹是咱们大院数得上号的兵王,穿出去让人笑话,多不好。”
她停了一下,又把话递过来。
“你要是手头紧,我那儿还有件蓝色毛衫,回头给你。”
姜黎拎起秋衣抖水,借着日光把衣料翻了几遍。
灰扑扑的,颜色确实不好看。
棉线纺的粗细不匀,卖相也差,怎么看全不体面。
她搓了这么一会儿,衣服连个线头都没起,结实的很。
“用不着,曼婷。”
姜黎站起来,把秋衣搭进盆里。
“我家那位穿着舒服就行,又不是穿给外人看的。”
这话说的平常,落进沈曼婷耳朵里,却连个台阶都没留下。
她脸上的笑停了。
赵嫂子低着头搓床单,肩膀已经抖了起来。
沈曼婷抿紧嘴唇,抓起毛线衫转身就走。
鞋跟敲着水泥地,声音一声比一声重。
走出去几步,她又回过头。
“对了,黎姐,你后院种的那些棉花该拔了吧?”
姜黎端起盆,没有应声。
沈曼婷等不到回应,嗓门又高了些。
“院里有人说了,那些东西长的乱七八糟的,留着影响大院整洁。”
说完,她甩着头发走了。
姜黎端着盆往家走,赵嫂子追上来,见她脸上没什么变化,才凑近小声嘀咕。
“黎子,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她爸是团政委,院里谁敢惹她。”
“嫂子,我没生气。”
姜黎确实没空理会沈曼婷。
刚才搓秋衣时,她手腕内侧热了一下。
这股热意贴着腕骨掠过,来的快,退的也快。
回到家,姜黎关上门,把秋衣摊在桌上。
衣服叠到一半,她的手停了。
手腕内侧又热起来。
姜黎低头看过去,眼前浮出一层半透明的光,里面整齐排着几行字。
超级物种合成图鉴。
已解锁词条:特种棉花。
描述:高强度植物纤维,适合纺织,抗拉伸强度为普通棉花的47倍。
附赠材料:化纤液,基础型,1瓶。
用途提示:与特种棉花混合,可提升纤维韧性。
姜黎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半天,伸手碰过去,指尖穿过光幕,掌心什么也没碰到。
她收回手,又低头看桌上的秋衣。
“47倍是多少倍来着……”
姜黎掰着手指算了半天,满脑子只算出一个结论。
“反正比普通棉线结实,给淮舟穿正好。”
她初中毕业,算账不算好。
可47倍到底有多结实,她还是看的懂。
这东西来的蹊跷,她想不明白,眼下也只能暂且当真。
姜黎把秋衣叠好,放到旁边,转身去了厨房。
灶台上多出一个小瓷瓶。
瓶子只有巴掌大,里面装着大半瓶液体,略微发稠,摸上去发黏。
“化纤液?”
她拔开瓶塞闻了闻,没闻到味道。
姜黎拿不准,去后院*了一把棉花,往上面倒了些液体,拿手揉开。
棉花浸过化纤液,摸起来软了许多,表面滑溜溜的。
她用力一扯,棉花比原来耐拉扯的多。
姜黎又找来一根细竹签,把棉花缠在上面,来回拉了几次,棉絮仍旧没有散开。
“嘿,这东西真好使。”
姜黎当即有了主意,拿泡过化纤液的棉花再纺一批线,给谢淮舟织件贴身背心。
至于突然冒出来的图鉴,她暂时没心思追根究底。
“大概是干活累狠了,眼花。”
姜黎把瓶塞重新塞好,转身继续忙手头的活计。
傍晚,院门响了。
姜黎从厨房探出头,看见谢淮舟推门进来。
他个子高,穿着洗的发白的军装,肩膀宽,脸晒黑了一层,眉眼仍旧端正。
谢淮舟进门没急着换鞋,站在门口闻了闻屋里的味道。
“你又做饭了?”
“做了,炒了个青菜,蒸了个蛋。”
一走到厨房门口,他一眼瞧见灶台上的菜。
那盘青菜黑的发亮,蒸蛋表面坑坑洼洼,被勺子随便挖过几口。
“……那个黑的是青菜?”
“是啊,火大了点。”
“哦。”
谢淮舟走过去端起盘子闻了闻。
把盘子放回灶台,他从墙上取下围裙,绕到身前系紧。
“我重新炒一个。”
“谢淮舟,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他挽起袖口。
“我想吃我自己炒的,省的你再站灶台前受累。”
姜黎叉着腰盯了他一会儿,哼了一声,到底没有拦。
吃饭时,谢淮舟没怎么说话。
他扒了两碗饭,才把筷子放到碗边。
“黎黎。”
“嗯?”
“我明天走。”
姜黎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
“去哪儿?”
“边境,执行任务。”
“缉毒?”
“嗯。”
军中的规矩她懂,追问下去,谢淮舟也不会多说,她便把话咽了回去。
姜黎低头夹了一块他炒的白菜,放进嘴里慢慢嚼。
菜偏咸。
她嚼了好几下才咽下去。
“多久回来?”
“不确定,快的话一个月。”
“那秋衣我给你装上。”
谢淮舟抬眼看她。
“就你今天织的那件?”
“嫌丑啊?”
“没有。”
“那就穿着。”
姜黎把碗往他那边推了推。
“贴身穿,我试过那个料子,特别结实,当打底正好。”
谢淮舟抬眼看她,筷子在碗边停了停,点了点头。
收拾碗筷时,姜黎手上的动作没停,嘴里也没再吭声。
谢淮舟擦完桌子,走到她身后,把人圈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
“别担心。”
“谁担心你了?”
姜黎嘴硬。
“谢淮舟,你少自作多情。”
嘴上还在顶他,手背却碰了碰眼角。
谢淮舟没有戳穿她,把人转过来,用拇指擦掉她眼角那点水渍。
“我穿你织的秋衣,保准好好的回来。”
“……你少跟我贫。”
夜里收拾行李时,姜黎把那件秋衣叠得整整齐齐,压进行李包最底下,又把上面的衣服一件件铺平。
灰扑扑的,确实不好看。
可她搓了这么一会儿,连个线头都没起过。
结实就行。
她男人在前线,穿暖和了比什么都强。
第二天清早,天还没亮,谢淮舟便背着包出了门。
姜黎站在门口,没有跟出院子,只扶着门框看他的背影越走越远。
走到巷子口时,谢淮舟回头看了一眼。
“回去吧,外面凉。”
“知道了。”
她看着那个背影拐过巷口,手指搭在门框上,过了片刻才把门关上。
她蹲在院子里,水壶从手里慢慢歪开,凉水淌过鞋面,姜黎过了片刻才发现。
手腕内侧又热了一下。
半透明的面板浮在眼前。
图鉴提示:后院土壤检测完成,适宜培育特种棉花,当前种植面积可扩展至零点三亩。
姜黎看了一会儿,抬手拍了拍手腕,面板随即消失。
“种棉花就种棉花,搞得神神叨叨的。”
她站起来,拎着水壶往后院走。
水刚浇进土里,棉花地角落便拱出一株细小幼苗,嫩叶沾着泥水,一点点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