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月是被疼醒的。浑身像被碾过一遍,骨头缝里都泛着酸。
身边的人已经起了,背对着她慢条斯理地扣着衬衫纽扣。他身姿挺拔,肩宽腰窄,定制款的衬衫贴合着身形,隐约透出底下紧实利落的肌肉轮廓,每一寸线条都干净又有力量。
即便只是一个背影,也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与矜贵。
这是她的丈夫,萧宸琰。
昨晚是他们结婚三年来,他第一次碰她。
江寻月放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忍着身体散架般的不适和心底的羞涩,轻声开口:“宸琰,我们……”
话还没说完,她的视线被床头柜上的一份文件吸引。
那是她的那份婚前协议,纸上她亲笔签下的名字,清清楚楚,像一场无声的嘲讽。
就在这时,萧宸琰的手机响了。
他随手拿起,指尖轻划接听。方才还冷硬冰封的声线,转瞬便柔和下来,染上一丝江寻月从未听过的温柔:“思柔,你回来了?”
江寻月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呼吸一窒。
姜思柔。
这个名字,在她心底扎了整整三年,拔不掉,消不散。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些什么,萧宸琰的语气放得更软,轻声安**:“我这边有点事,处理完就过去找你。别怕,以后有我。”
江寻月攥紧了身下的被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本来想问他,他们能不能试着做一对真正的夫妻,要不要个孩子,好好把这个家撑起来。
现在看来,这个想法可笑到了极点。
眼前这个男人的温柔和耐心从来都不属于自己。
萧宸琰挂断电话,转过身。
那份短暂的温柔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脸上只剩下对她时惯有的冷漠和不耐。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她,像在打量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毫无波澜:“醒了?”
江寻月喉咙发干,点了点头,狼狈地错开视线,不敢看他的眼睛。
萧宸琰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个白色的小药盒,随手扔在床头柜上。
“啪”的一声轻响,像一个耳光,狠狠扇在江寻月脸上。
“吃了它。”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江寻月低头看了一眼。紧急避孕药,她盯着两秒药盒上的这行小字,没伸手。
他甚至不屑于伪装,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她——她,不配怀上他的孩子。
见她一动不动,萧宸琰不耐烦地拧起了眉,这是他即将发怒的前兆。
“怎么,要我喂你?”语气很平,没什么起伏,但话里的意思她听得明白。
江寻月掐了一下掌心,指甲嵌进肉里,疼得刚好让人清醒。
她缓缓抬起头,迎上他冰冷的视线,声音沙哑得厉害:“为什么?”
他像是听见了什么可笑的事,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转眼又没了。
“江寻月,你觉得自己有资格问?”
他看着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思柔回来了。”
话说得很慢,像怕她听不清。
“我们的婚姻,也该结束了。”
江寻月感觉耳朵里嗡嗡作响,他说的话她每个字都听懂了,但连在一起,又好像什么都没听清。
原来昨晚的一切,不过是他离婚前最后的“施舍”。
为了报答三年前萧老爷子的救命之恩,江寻月签下协议,嫁给当时还是植物人的萧宸琰,悉心照料,期待他醒来后能看到自己的好。
可他的心里,自始至终,都只装着那个叫姜思柔的女人。
江寻月闭上眼,再睁开时,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最后一丝残存的爱恋和希冀,彻底熄灭了。
她没再看他,也没再说一个字。赤着脚下了床,拿起那盒药,朝浴室走过去。脚步很稳,背挺得很直。
萧宸琰站在原地,看着她走开。门关上之前,她没回头。
他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说不上来是什么。他把它归为事情终于要了结的松快。
药盒冰凉的铝箔包装在江寻月手心里硌着。浴室灯亮了一下,又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