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界渡火》中有很多细节处的设计都非常的出彩,通过此我们也可以看出“小满马马”的创作能力,可以将沈砺赵成等人描绘的如此鲜活,以下是《万界渡火》内容介绍:,旧矿区拆迁只剩最后两排房。,赵成的右拳刚好过肩。。年轻人怕打伤师父,临到面前收了两分力,肩胛和胯却没收住,整个人像一扇脱轴的铁门,连拳带胸撞了过来。。。左边堆着拆下来的暖气片,右边是发潮的沙袋,身后不到两步便是承重柱。赵成若再往前半尺,拳会落空,额角会撞上柱棱。,腕骨贴住赵成肘弯,右脚沿水泥地拖了小半圈。。赵成只觉得拳上的力忽然没了去处,腰胯仍往前冲,脚底却被带得转向。他踉跄着从沈砺肩边擦过去,...
《万界渡火》精彩片段
,旧矿区拆迁只剩最后两排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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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成的右拳刚好过肩。。年轻人怕打伤师父,临到面前收了两分力,肩胛和胯却没收住,整个人像一扇脱轴的铁门,连拳带胸撞了过来。。。左边堆着拆下来的暖气片,右边是发潮的沙袋,身后不到两步便是承重柱。
赵成若再往前半尺,拳会落空,额角会撞上柱棱。
,腕骨贴住
赵成肘弯,右脚沿水泥地拖了小半圈。。
赵成只觉得拳上的力忽然没了去处,腰胯仍往前冲,脚底却被带得转向。他踉跄着从
沈砺肩边擦过去,一掌拍在墙靶上。墙灰簌簌落下,盖住了靶心那个褪色的“忍”字。
“脚先到了,拳还在路上。”
沈砺说,“再来。”
赵成回头,没动。他是武馆最后一个没转走的学员,也是唯一不知道
沈砺已经停收新生的人。
沈砺也没催。他把左手藏到身后,五指缓慢张开。胸腔里那东西没有接上第一拍,反而胡乱补了三四下,轻重不一,像有人隔着门板先敲门,又拿肩膀撞门。
窗外的电焊火一闪,眼前便黑了一层。
沈砺盯住墙靶,默数。
一,二,三。
**下很重,随即是长得不合情理的空白。
“师父?”
赵成快步上前。
“站那儿。”
沈砺声音不高,
赵成却下意识停了。他跟了
沈砺四年,知道这句话不是逞强。武馆里到处是没收完的铁管和玻璃,真要扶错方向,两个人都得摔。
沈砺屈膝坐上墙边的长凳,后背没有靠墙。他解开领口,低头看自己的腕表。秒针走过七格,心跳才重新找回顺序。
冷汗从鬓角滑下来,落在拳垫上。
“今天到这儿。”他说。
赵成抿着嘴,把缠到一半的手带解了:“我没发力。”
“知道。”
“上回也这样?”
沈砺拿起保温杯,水已经凉了。他喝了一口,等舌根那点金属味退下去:“上回比这轻。”
“医生怎么说?”
“说人话的时候,是让我住院。说专业话的时候,你听不懂。”
“我听得懂钱。”
赵成从运动包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放在长凳上,“上个月学费,还有这月的。”
沈砺扫了一眼,把信封推回去:“上个月上了十一节,少一节。你拿回去三十。这月没课,一分不收。”
“你连这个都记?”
“收钱的事,最好记清楚。”
赵成像没听见。他站到武馆中央,把散在地上的两只脚靶摞好,又去扶那只裂了线的沙袋。
“东墙后天拆。”
沈砺说,“房东宽限到月底。你去体育学院找杜教练,我跟他打过招呼。”
“我来不是练比赛。”
“那更该去。你跟我学的是怎么不受伤,不是怎么陪我守房子。”
赵成的手停在沙袋上。
武馆开在旧矿区家属院外头,原先是煤站的票据室。二十年前,窗口一天能递出上千张煤票;煤站撤了以后,窗口被砖封住,屋里铺上胶垫,挂了七只沙袋。如今胶垫翻边,七只沙袋只剩两只,窗外挖掘机已经把隔壁澡堂掏空了半面。
赵成低声说:“那你呢?”
“我换个地方。”
“医院?”
沈砺笑了一下:“你现在懂得有点多。”
门外有人用指节敲了两下,停了一息,又敲一下。
赵成正要去开门,
沈砺已经先抬了头。两短一长,是武馆旧规。戴着拳套的人不方便拧门,便这样告诉屋里:门外有人。
来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短发烫得很细,怀里抱着一只绿色铁皮饼干盒。她站在门槛外,先看门框上的“沈氏武馆”,又看
沈砺,像确认自己没有走错。
沈砺起身时,胸口又空了一下。
“高姨。”
高桂兰这才进门。她没理
赵成,把饼干盒放到长凳上,揭开盖子。里面**着八只牛皮纸信封,每只都写着年份,从二〇〇一年到二〇〇八年。最上面压着一沓汇款收据,纸边已经磨软。
“这个退给你。”
“怎么了?”
“我才想问你怎么了。”高桂兰抽出一张收据,手指点在附言栏,“每年七月十五,少的八百,多的两千。以前一张张收,我总觉得这名字眼熟,像家里哪个远亲。最近搬家,把八张摆到一处,我才看明白——你每年都写‘代周沅寄’。这个周沅是谁?”
赵成站在沙袋旁,悄悄看了
沈砺一眼。
沈砺把目光留在饼干盒上。
挖掘机在隔壁落下一铲。半堵墙发出沉闷的震动,屋顶灰尘顺着日光落下来。
沈砺说:“你儿子。”
高桂兰的脸上没有悲伤,也没有被冒犯的怒气。她只是看了他几秒,然后很慢地把收据放回盒里。
“小沈,我来以前问过**,也问过他姑。**说我们就一个女儿,在外地教书。他姑骂我记性不好,把家里人都记乱了。”
“你们以前住矿西三栋,二单元四楼。周沅十六岁到我这儿,右脚比左脚短半码,站架总歪。二〇〇〇年南四仓着火,他——”
“南四仓死了五个人。”高桂兰打断他,“我把二〇〇〇年的报纸都翻了,也去街道问过。五个人里没有姓周的,伤员里也没有。”
“因为他没在临时工名单上。”
“那照片呢?”
她从盒底取出一本红绒相册。
沈砺看见相册时,右手不自觉地握紧。八年前他亲手把这本相册送回周家。周沅从七岁到十七岁的照片都在里面:掉第一颗门牙,**领巾,第一次站在武馆门口,还有十六岁生日那天,他两手各提一只汽水瓶,笑得眼睛都看不见。
高桂兰把相册翻到最后。
塑料膜下面是一张四人合照。周家夫妻站在后排,女儿坐在前面,右边空着一把木椅。椅背上搭着一件蓝白校服,座面却没有人。
“这是全家照。”高桂兰说,“你告诉我,儿子在哪儿?”
沈砺伸手去揭塑料膜。
他记得这张照片。周沅当时就坐在那把椅子上,嫌校服拉链硌脖子,拍照前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他还冲镜头外的
沈砺比了个拳架,被父亲按着肩膀骂了一句“坐没坐相”。
可现在,椅子是空的。
照片没有剪裁痕迹,银盐纸面完整,椅后墙上的日历也连成一片。周沅像从来没有挡住过那面墙。
“你每年寄钱,我们每年都收。”高桂兰说,“怪就怪在这里。单看一张,我总觉得周沅是哪个远房亲戚,转过身就想不起问。前几天搬家,我把八张收据**在桌上,八个‘周沅’挨在一起,才突然觉得这个名字不该陌生。”
她用指甲刮了刮最早那张收据的附言栏,像想确认墨迹是不是刚刚长出来的。
“钱一分没动。不是我们不缺,是每次想花,心里都像有人说这钱有主。可要问主人是谁,又想不起来。你拿回去看病吧。”
沈砺的指腹停在空椅子上。
“高姨,你还记不记得,周沅左边眉毛里有一道——”
“没有这个人。”
她说得很轻,却比刚才任何一句都快。
沈砺抬眼。
高桂兰自己也怔了一下。她像是不明白这句话为何会抢在念头前面出来,嘴唇动了动,又重复一遍:“我们家没有这个人。”
门外的挖掘机停了。武馆忽然安静,只剩墙上石英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往前蹭。
沈砺把相册合上,推回她面前。
“钱你先拿着。”
“我不能——”
“不是给周沅的。”他说,“算我借你的。等我把这件事弄明白,再来要。”
高桂兰不肯,
沈砺也没再劝。他把铁盒盖好,塞进她怀里,送她走到街口。女人上公交前回过一次头,目光越过
沈砺,落在武馆门里那排旧拳套上,脸上短暂掠过一种近乎疼痛的茫然。
像身体还记得一个人,脑子却找不到该往哪儿疼。
沈砺回到武馆,从柜台抽屉里取出一本硬皮账册,翻到空白页。
“把刚才的事写下来。”他把笔递给
赵成,“只写你亲耳听见的。她带了什么、说了什么,一句也别替我补。”
赵成接过笔,看看他,又看看门外:“周沅到底是谁?”
“我徒弟。二〇〇〇年死在南四仓,十七岁。”
“我怎么从来没听过?”
“这就是我要查的事。”
赵成写了两页,在末尾签上名字和日期。
沈砺逐行看完,没有改字,只在旁边写下“见证一”,然后把账册锁进柜台。
“要是我明天也忘了呢?”
赵成问。
沈砺把钥匙收进口袋:“那我再找一个肯写的人。”
赵成走后,学费信封仍在长凳上,下面压着一张纸:杜教练的电话,以及一句写得很用力的“我下周再来”。
沈砺把信封收进抽屉,拉出最底下一只樟木箱。
箱里没有秘籍,只有旧账、药瓶、几张拳赛海报和一副裂口的黑色拳套。皮面受过火,右拳虎口处缩成一团,搭扣上还粘着暗褐色的烟灰。
这是南四仓火灾后留下的无名遗物。
火灾那晚,他赶到仓门外时,里面已经没有活人的声音。消防员从瓦砾下翻出这副拳套,问是谁的。
沈砺说了三遍周沅,没人能在临时工名单上找到这个名字。最后是他在遗物登记簿上签字,把拳套领了回来。那是第一次。后来,次数越来越多。
沈砺拿裁纸刀挑开拳套内衬。缝线断开,露出一小块被汗和火熏黄的白布。八年前,他怕**把无名遗物混走,用圆珠笔在布上写了两个字。
墨水已经洇开,笔画却还认得。
周沅。
手机在桌上震起来。
来电是市心血管医院。护士先确认姓名,又把电话转给值班医生。对方没有寒暄,问他今天是否出现过黑矇、近乎晕厥或持续心悸。
沈砺看着那两个字:“有一次。”
“沈先生,你上周的动态心电结果出来了。我们怀疑是恶性室性心律失常。你现在身边有人吗?”
“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那就别开车。叫车来急诊,越快越好。你如果再发作一次,未必能等到下次复诊。”
沈砺说了声知道,挂断电话。
石英钟恰好走到整点,机芯发出轻轻一响。
他把写有“周沅”的内衬割下来,折成两层,放进贴身口袋。然后关灯,锁门,在拆了一半的街上等车。
黑下来的武馆里,那只空拳套慢慢从桌沿滑落,屋里没人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