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尿毒症需要换肾。
我妈转走我攒了三年的八万块,说姑娘要钱没用,逼我配型捐肾。
配型那天全家抽了血,报告出来时医生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我爸说了一句话,病人不是你的亲生儿子。
我妈当场跪在了病房地上。
......
抽血的针头扎进胳膊时,我妈在旁边按着我的肩膀说:“何禾,你弟就你这一个亲姐,你不救他,他就得死。”
我问:“妈,我工资卡里那八万块,是不是你转走的?”
她说:“反正你一个姑娘,要钱没用,你弟的命要紧。”
针头往血**又送了一点。
我盯着对面墙上的输液架,棉签压在针眼上,压出一小片发青。
“妈,那是我攒了三年的钱。”
她头也不抬。“你弟命都快没了,你还跟我算这个。”
“我没有算,我就问一句。”
“问什么问,你的钱不是家里的钱?”
我手背上贴的棉球掉在地上。
我弯腰去捡,看见她裤脚管沾着医院走廊的灰。
“那钱我留着交房租的。”
“房租晚两个月能死?你弟晚两天就没了。”
“妈,那是我的工资卡,你不该不跟我商量。”
她把棉签往我胳膊上重重一按。
“你一个月三千五,存那么多干什么?”
“里面有社工证复审的培训费,还有我租房的押金。”
她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你在街道办干一辈子临时工,考什么证。”
“我下个月转正。”
“转正了也是公家的人,更该给家里分担。”
她说这话时,眼皮都没抬。
我的房间朝北。
冬天夜里风从窗缝灌进来,压两床棉被都挡不住。
何磊的房间朝南,冬天太阳晒满整张床。
家里煮鸡蛋,每回都是他碗里卧一个,我碗里没有。
我碗里是白粥,就一碟咸菜。
何磊大一开学,学费八千块,我妈头天晚上数好,用皮筋扎着塞进他书包。
我大一开学,她把助学贷款申请表推过来说:“你自己签,姑娘家读那么多书,贷款读完一样。”
那张表我签了,一签四年。
这些我没跟人提过。
在街道办劝和室,我一天能劝和三对吵架的母子。
轮到自己,我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病床上,何磊转过头来。
他戴着氧气面罩,脸瘦得颧骨顶着皮肤。
他摘下面罩,声音轻得像纸。
他说:“姐,你救我。”
“我不想死,姐,我才二十二。”
他声音越来越小。“你是我最亲的人,你不能不管我。”
我说:“我在。”
他眼泪顺着太阳穴往下流,流进头发里。
“那你给我捐一个肾,行不行?”
我手指攥紧了被角。
“配型还没出来,等结果。”
“要是配不上呢?”
“医生会想办法。”
“医生说亲属配型成功率最高,你是我亲姐。”
“姐,你救了我,以后你让我干什么我干什么。”
“我给你养老。”
病房门口,我爸蹲着抽烟。
他是货运司机,开了二十年夜车,背比去年又驼了一截。
他把最后一口烟抽完,鞋尖碾灭烟头,站起身走进来。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折了四折的纸,摊在床头柜上。
是住院缴费单。
预交金额那一栏,写着八万元整。
右下角家属签字,签的是刘梅两个字。
他说:“何禾,爸这辈子没求过人。”
“何家就你弟这一根苗。”
他蹲下来。“你要是配型成了,就给你弟捐一个。”
我说:“爸,那八万块,是我一个月存两千三,存了三年。”
我妈一把将缴费单抢过去,折好塞进兜里。
“什么你的我的,你人都是何家养大的。”
“你弟要是没了,你存再多钱,有什么脸进这个家门。”
他摆了摆手:“爸知道你委屈,可你弟没了,这个家就散了。”
“我没说不救。”
我妈立刻接话:“那就签字。”
她把知情同意书推到我面前。
“签字,护士等着抽完血去化验。”
“我再想想。”
她急了。“想什么想,你弟还能等几天?”
她把笔塞进我手里。
笔杆是医院那种最便宜的圆珠笔,握在手里硌掌心。
何磊在病床上哭:“姐,你忍心看我死吗?”
旁边床的陪护阿姨探过头,叹口气。
阿姨说:“姑娘,亲弟弟呢,能帮就帮一把。”
我妈立刻说:“你听听,外人都看不下去了。”
我爸别过脸去,肩膀绷成一条线。
我低头看那张纸。
最上面一行写着,肾移植配型知情同意书。
签字栏空着。
我把笔尖落上去,写下何禾两个字。
写到禾字最后一笔,笔尖戳破了纸,洇出一个墨点。
我妈把纸抽走,叠好,递给护士。
护士拔了我胳膊上的针头,递过来一根棉签。
护士说:“家属按五分钟,别揉。”
我妈没按我这边,她按的是何磊的被子角。
护士走到门口,回过头来。
护士说:“何磊家属,配型初筛有一项不对,全部直系亲属都要复核。”
我**手,从我肩膀上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