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枝头剩几片,风一过就响。
,陆铮推开家门。。电视亮着,是个老综艺,观众笑完一波又一波。
,筷子搭在碗沿上,凉了。
,盘着腿,抱着那只兔子,下巴搁在兔子耳朵上。
,她转过头。
“爸爸!”
拖鞋没穿,光着脚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腿。
“你说好七点。”
“路上堵。”
他弯腰,把女儿捞起来。
念念四岁,轻。两条胳膊箍住他的脖子,脑袋往肩窝里拱。
头发上有草莓味洗发水的味道。
“你身上有酒味。”
“客户灌的。”
“妈妈说喝酒不好。”
“妈妈说得对。”
他把她放回沙发,蹲下来给她穿拖鞋。
左脚那只她总穿反。他给她摆正了。
“这个兔子好搞笑。”她指着电视。
他坐在沙发另一头陪她看。
兔子掉进水里,观众又笑。念念笑得直蹬腿,一脚踹在他大腿上,不疼。
“兔子叫什么名字。”
“小雪。”
“为什么叫小雪。”
“它白。”
“行。小雪。”
“爸爸你明天几点回来。”
“七点。”
“说话算话。”
“算话。”
他往楼上看了一眼。
“妈妈呢。”
“在楼上。”念念撇嘴,“她也不理我,一直在打电话。”
“跟谁。”
“程叔叔。妈妈叫他师哥。”
陆铮的手指收了一下,又松开。
“先看动画片。爸爸上去换件衣服。”
走廊的灯暗,第二盏坏了半年没修。书房门缝漏出来的那道就显得很亮。
他在特种部队待过八年。左肩中过一枪,阴雨天抬不起来。
今天下午开始疼。他没管,疼了这么多年,早习惯了。
厨房里,他从冰箱拿出一盒***十毫升的牛奶,倒进小锅,开小火。
锅是三年前买的,底上有一块焦痕,刷不掉。
牛奶热了三分钟。他站在灶台前等,没看手机。
早上出门换鞋,茶几上摊着她常翻的那本杂志,有一页折了角。
第七十三页。
一条项链。细链,坠子是水滴形的一点蓝。
他不认得宝石。
那点蓝他见过——雪山上天晴时候的天。
干净,冷。在底下站久了会晃眼。
她有条围巾是那个颜色。戴过两次,后来没见她再戴。
他把那一页记住了。
下班绕了一段路,去了杂志上写的那家店。
店在二楼。柜台玻璃擦得很亮,店员把项链放在一块深色的绒布上给他看,又取出一面小镜子。他没照,问了一句价钱。店里安静,他听见自己咽了一下口水。
他停了两秒。
“帮我包起来。”
那是他做销售经理一整年的积蓄。
走出店门,卡里剩八百六十块。
口袋里那只深蓝丝绒盒子贴着大腿,沉。
十二月初七。结婚五周年。
他订了餐厅,六点半,靠窗第三张桌子。
消息写了三遍,前两遍**。最后发出去的是:今晚别安排别的——
下午六点,他提前下班,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去她公司楼下等。
程砚的车停在沈氏集团门口。
她从大楼里出来。
程砚从驾驶座下来,绕过去替她拉开车门,动作很快,像是做过很多次。
她穿驼色大衣,头发放下来。
程砚弯腰说了句什么。
她笑了。坐进车里还没收起来。
车汇进晚高峰。
他站在街对面,站了七分钟。
手机在口袋里,一条消息都没有进来。
这身西装里面是那件旧衬衫,袖口掉了一颗扣子,没来得及缝。
然后他去餐厅,把预订取消了。
回到家,盒子硌着他的腿。一下,一下。
上楼时第**台阶响了一声。
书房的门虚掩着,地上一条窄光。
她背对着门站在窗边,手机贴在耳朵上。
另一只手捏着一支笔,在转。
黑色吊带。肩胛骨薄。
呼吸的时候,那两块骨头会动一下。
“你今天那个提案,我是真觉得好。”
她的声音是他很少听到的那一种软。
“程砚,你要是早回国几年,我肯定挖你来。”
那边说了句什么。
她笑了,从喉咙里出来的那种,尾音往上翘。
结婚五年,他没听她这样笑过几次。
他没进去。
托盘里的杯子烫手,白汽往上飘。
门缝里那道光切在地上,照不到他的脚。
盒子硌着大腿,隔着西装的布,一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