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还是天黑得挺早的。兰建红从厂子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灰蒙蒙地要黑了，正月天里的天空如同一块破败的脏抹布，脏兮兮地时不时拧出飘飘洒洒的雨水。兰建红抹了一下脸上的雨水，烦躁地推了推二八自行车的车把，踩着边遛了一圈，艰难地跃上了自行车的坐垫。她的肚子已经八个月了，骑车实在是有些困难，但是来工艺厂上班一个月有十五块八呢，要不单单靠马永林那一个月才二十块三的工资，她是从结婚到现在是一毛钱都没有见到过的。虽说现在肚子已经很大了，但是乡里村里的，谁不是干活干到生的那天的？她不趁现在孩子还没有生下来，能挣一点是一点，到时候坐月子还不知道要花多少钱呢，所以还是挺着个大肚子到离马永林单位三十多公里开外的厂子上班。要说平时下班也没有那么晚的，今晚刚好厂子有任务要加班，厂里的主任见她大着肚子也让她先下班回去，但是是她舍不得加班的五毛钱加班费呀，加班三个小时就五毛钱，多好的事情，可不是天天都有的。哪里知道加完班出来就天要黑了，兰建红不会奢望马永林来接她，也不能就说马永林就不是个好人，也不能说他不是个好丈夫，只是他真的不是个体贴的丈夫。想到这个，兰建红想到母亲的话：“姑爷他是个好人，他也不打老婆，也不是那些不着家的，女人啊，就是命苦，日子能过下去就行了，对男人，你还想要他们能怎样？”母亲孟先棋出身大家，但是父母早亡，是几个大舅舅把母亲抚养长大的。母亲除了自已的名字大字不再识半个，但是性子极其温柔，由于那些年的特殊时期，父亲一直不在家，所以在母亲的眼中， 不管多久才回一次家，只要能记得回家，回到家不打老婆，那就是好老公。，她稍稍松开了左手轻轻**了一下肚子，肚子里的孩子很乖，从来不闹她，别人怀孕了会很变得很娇气，但是肚子里的孩子从来没有让她难受，除了现在身子笨重了些，和怀孕前的区别也不大，所以这也是她能每天骑几十公里的车颠簸着来上班的原因。说着颠簸，这路是真的的颠簸，这个年代的路能把路面开成能通过两辆手扶拖拉机的路面算不错了，这路还是去年年末才拓宽好的，平时还算平坦，但是这段时间时不时就下雨，虽然初春的雨不大，但是架不住下的时间长呀，下了那么多天的小雨，路上也湿漉漉的，车子一骑过去车轮子粘着地上湿巴巴的泥土，骑起来分外吃力。兰建红用了比平时大的力气抓住了车把艰难地骑着。两旁是高大的山体，公路是开在半山上的，兰建红骑着自行车穿梭在浓浓的山林之间，天色开始黑了起来，平时熟悉的景色也像极了一个个张开嘴巴的巨兽，兰建红怕黑，从小就怕黑，看到已经完全黑了的四周忍不住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深深浅浅地在路上颠簸着。这时候的路上已经没有半个人影，四周除了无边无际的黑就是悄无声息的寂静，兰建红心里盘算着，最近的人村离这里也有十几公里呢，这里寂静得听得见自已的心跳。兰建红扶着高高隆起的肚子，有些后悔自已贪图那五毛钱的加班费了，心里一后悔就闷得难受，一开小差，车子侧了一下，车轮子一滑，兰建红摔倒了在地上，虽然她拼命想要保持平衡，但是肚子还是磕到了车把上，顿时一痛。肚子里的孩子踢了她几下，兰建红痛得几乎晕了过去，但是肚子的孩子踢她了，让她反而清醒了起来，虽然兰建红的腰好像要断掉那般痛，但是她硬撑着扶着自行车往前走，她这辈子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痛楚，每走一步就好像腰被生生地扯开了一下，但是高高隆起的肚子让她仅仅地咬着嘴唇生生地受着痛楚撑着走下去，十公里，只要再走十公里就有人村，有人村就得救了，要是她撑不下去，她的孩子，她可怜的孩子，还没看过这个世界就白来一趟了。虽说孩子还没出生，兰建红没见过肚子里的孩子，但是这几个月孩子在肚子里就这么一点一点成长起来，慢慢和她血肉相连，兰建红的眼睛慢慢渗出了泪水，她不能就这样放弃他。，双脚轻飘飘地划着，雨水冰冷地飘在脸上，刚刚滑出来的泪水混杂在脸上的雨水中，也迅速地变得冰冷起来，她连伸手去擦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麻木地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黏腻的地上借着车子的依仗缓缓地走着。兰建红生生地咬了一下自已的舌尖，她怕自已撑不下去，嘴尖的痛和肚子的痛她已经分不清了，只凭着一股信念在苦苦支撑着，也不知道走了多长的时间，到底走了多远的路，只知道她看到前方路上微弱的光亮时，她觉得这是她到这个世界二十三年以来看到过最明亮的光，她觉得自已和孩子瞬间有了活下去的希望，她撑起仅存的力气一边呼喊着一边尽力往那光亮处走去。当兰建红硬撑着走到了光亮处，她甚至抬不起眼皮看清面前的是男是女，是老或是少，她再也撑不下去了，眼睛一黑，护着了肚子缓缓地仰着倒在了地上。，他六十岁出头，黝黑的皮肤说明了他长期户外劳作。老汉把手中的马灯放在了地上，把兰建红扶到了路边的一棵树底下，想回去喊人，但是又放心不下已经昏迷不醒的兰建红，心中犹豫着。老汉旁边的大黄狗看了看倚在树干上的昏迷兰建红，也跟着担心地抓了抓老汉脚上那沾满湿泥巴的解放鞋。老汉看了看大黄狗顿时有了主意，拍了拍它的脑袋往着家里的方向指了指，示意它回家喊人。老黄狗看了看老汉，摇着尾巴往着村子里的方向一阵风地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