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丨为了活着
  • 清末丨为了活着
  • 分类:古代言情
  • 作者:柯哀的罐头
  • 更新:2026-09-19
  • 最新章节: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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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哀的罐头的《清末丨为了活着》小说内容丰富。在这里提供精彩章节节选:---,工地上的探照灯像一只半瞎的眼睛,把钢筋堆场照得惨白惨白。,安全帽歪在后脑勺上,手里攥着一沓皱巴巴的送货单,正一根一根地数钢筋。数到第七十三根的时候,眼皮子打架打得厉害,他抬手狠狠掐了自已大腿一把——疼是疼了,但困意只退了两秒钟就又卷土重来。,每天从早上七点干到凌晨两点,中间除了扒拉两口盒饭,连撒尿都是跑着去的。甲方催工期催得像催命,项目经理每天都在群里发六十秒语音方阵,王磊作为现场施工员,...

《清末丨为了活着》精彩片段


---,工地上的探照灯像一只半瞎的眼睛,把钢筋堆场照得惨白惨白。,安全帽歪在后脑勺上,手里攥着一沓皱巴巴的送货单,正一根一根地数钢筋。数到第七十三根的时候,眼皮子打架打得厉害,他抬手狠狠掐了自已大腿一把——疼是疼了,但困意只退了两秒钟就又卷土重来。,每天从早上七点干到凌晨两点,中间除了扒拉两口盒饭,连**都是跑着去的。甲方催工期催得像催命,项目经理每天都在群里发六十秒语音方阵,王磊作为现场施工员,跑断腿也填不满这帮人挖的坑。“七十四、七十五……”他嘴里含含糊糊地念着,手里的笔在单子上画道道。这已经是第三遍核对了,前面两遍数字对不上,钢筋少了十二根。按工地规矩,少了就得施工队自已赔,施工队赔不起就得扣他王磊的工资。,这个月要是再扣,房租都交不起了。“七十六……七十六……操,数到哪儿了?”他骂了一声,把单子往地上一摔,仰头看天。工地的夜空永远看不见星星,只有塔吊顶端的红灯一闪一闪,像某种不祥的预兆。,脑子里一片空白。困到极致的时候反而睡不着,大脑像一台过载的电脑,卡在某个死循环里出不来。他想起上个月请了半天假去面试一家国企的施工岗,对方HR问他“你有什么优势”,他说“我能扛,甲方骂我三小时我还能笑着递烟”,HR笑了笑说“我们这边不抽烟”。
没戏。

他又想起大专毕业那年,全班****人,三十八个签了工地,剩下两个回家继承家产。他是那三十八个里的一个,干了三年,从测量放线干到现场管理,工资从四千涨到六千五,房租从八百涨到两千二。三年攒下来的钱,还不够在老家付个首付。

“**,下辈子投胎一定选简单模式。”他嘟囔了一句,重新捡起单子,蹲回去接着数。

第七十八根。

他弯腰去够下一根的时候,后脑勺磕在了旁边一根竖着的螺纹钢上。那根钢筋是前两天绑扎剩下的,切口毛糙得很,像一把钝了的锯子。王磊只觉得后脑勺一阵发麻,眼前猛地一黑,整个人往前栽下去,额头砸在水泥地上。

最后一个念头,是他脑子里自动跳出来的——这个月全勤奖,没了。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再睁眼的时候,王磊的第一个感觉是鼻子受不了了。

一股子味儿,直往天灵盖上灌。那味道混合了尘土、牲口粪、汗臭、不知道什么东西发酵的酸味,还有一股子若有若无的尿骚气。他活了二十四年,闻过最冲的味道是工地旁边那条干了半截的臭水沟,但跟眼前这股味儿比起来,臭水沟简直算香水。

他趴在地上,脸贴着地,嘴里全是土。那土又干又硬,硌得腮帮子疼,还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像是陈年的马粪被太阳晒透了之后的味道。

“呸呸呸!”他连着吐了好几口,撑着胳膊肘想爬起来,结果胳膊一软又趴回去了。浑身没劲儿,像被抽干了似的,后脑勺还一抽一抽地疼。

他趴在那儿缓了好一会儿,脑子里乱糟糟的。刚才不是在工地上数钢筋吗?怎么趴地上了?是晕倒了?被谁抬到这儿来了?不对啊,工地宿舍虽然破,但也没这么臭……

终于攒够了力气,他翻了个身坐起来,睁开眼。

然后他愣住了。

面前是一条土路,黄土压实的,坑坑洼洼,路面上有深深的车辙印子,还有几坨黑乎乎的东西——不用看就知道是牲口粪。路两边是低矮的土坯房,房顶上铺着灰扑扑的瓦,有的还长着草。街上有挑担子的,有推独轮车的,有蹲在路边摆摊卖菜的,有牵着驴走路的……

所有人,无一例外,穿着宽袍大袖的粗布衣服。男的把头发拢在头顶束成髻,或者披散着,女的梳着各种他叫不上名字的发髻。那衣服的样式他在电视剧里见过,古装剧里那种,袖子大得能装进去一只猫。

王磊的第一个反应是——我这是在哪儿?哪个影视基地?

他撑着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发现自已穿的衣服也不对。一件灰不溜秋的短褂,下摆刚到腰,料子粗得像砂纸,裤子倒是宽松,但裤腿短了一截,露着脚脖子。脚上蹬着一双布鞋,鞋底薄得跟纸似的,踩在土路上硌得慌。

这衣服哪来的?他明明记得自已穿的是工地的反光背心和牛仔裤。

“**……”他低声骂了一句,脑子转不过弯来。

这时候路边一个挑着担子的大爷经过,担子两头挂着竹筐,里面装着绿油油的青菜。王磊瞅准了凑上去,堆出一脸笑:“大爷**,问一下啊,这是哪个影视基地?拍什么戏呢?”

大爷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跟看***似的。

“啥?”大爷操着一口浓重的方言,王磊勉强能听懂。

“就是……剧组啊!拍戏的!你们这服装挺专业的,一天多少钱?管饭不?”王磊**手,职业病犯了,“我跟您说,我砌墙比群演专业多了,要不您帮我问问还招不招人?”

大爷瞪着他看了三秒钟,把担子往旁边挪了挪,像躲瘟疫一样绕开他走了,边走还边回头看了两眼,嘴里嘟囔着什么。

王磊站在原地,挠了挠后脑勺——后脑勺还疼,一摸一个包。

“什么情况……”他四下张望,发现不止那大爷,旁边摆摊的、走路的,好几个人都在偷偷看他,眼神怪异得很。有个蹲在墙根的老头儿还跟旁边的人嘀嘀咕咕,一边说一边拿手指点他。

王磊心里有点发毛。他不傻,这些人看他的眼神不对劲,不是看热闹那种,是……警惕?害怕?说不清楚。

他低头看了看自已,又看了看街上的人,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些人的衣服虽然破旧,但款式统一得很,宽袍大袖,交领右衽。他在历史课上(虽然是大专的历史课,他也基本没听)隐约记得,不同朝代的衣服不一样,但他分不清明朝和宋朝的区别,反正古装都长一个样。

“到底是哪个朝代啊……”他喃喃自语,目光在街上乱扫。

就在这时,街角拐过来一个人。

那人头戴一顶凉帽,帽檐宽宽的,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袍子,腰间束着带子,带子上挂着一根黑乎乎的棍子——王磊定睛一看,是刀。那人走路大摇大摆的,街上的百姓看见他,纷纷往两边让,有低头的,有赔笑的,有个卖菜的大婶赶紧把摊子往自已这边收了收。

而最扎眼的,是那人脑袋后面拖着的——一根油乎乎的大辫子,又粗又长,一直垂到腰下面。

王磊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起大学时候刷短视频刷到过一个科普,说清朝男人的发型从“金钱鼠尾”变成“阴阳头”,后脑勺留一**头发编成辫子。当时他划过去就忘了,就记住了一件事——清朝人,留辫子。

“我靠,清朝!”他脱口而出。

这一嗓子嗓门不小,街上好几个人扭头看他。那个戴凉帽的差役也听见了,脚步顿了顿,目光扫了过来。

王磊心里一紧,赶紧低下头,假装看地上的土。他脑子里飞速运转——清朝,他穿到清朝了。哪个皇帝?康熙?乾隆?还是……他分不清,他就记得清朝时间挺长的,后面有个**战争,然后就是**。具体哪年哪月,一概不知。

他正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冷静一下,余光瞥见那差役正朝这边走过来。王磊心提到了嗓子眼,但他没动——不能跑,一跑就心虚,电视里都这么演的。

差役走到他面前三四步远的地方停住了,上下打量他。王磊低着头,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他身上刮。

“抬起头来。”差役的声音有点哑,带着一股子官腔。

王磊心里骂了一万句,但还是慢慢抬起了头。他脸上堆着笑,想说点什么糊弄过去,嘴刚张开,差役的眼神突然变了——瞪得溜圆,像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王磊一愣,下意识地顺着对方的目光往自已身上看。衣服?裤子?鞋?没什么问题啊……他的手无意识地抬起来摸了摸自已的脑袋。

板寸。工地标准板寸,推子推的,两边剃得**,头顶留了不到一厘米。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住了。

清朝人。留辫子。

他这发型,算怎么回事。

差役的反应比他快得多。“站住!”差役猛地拔出了腰间的刀,指着他大喊,“那短发的贼人!”

这一嗓子像炸雷一样,整条街的人都看了过来。卖菜的扔下担子就跑,挑担的大爷连筐都不要了,街边几个蹲着的老头儿连滚带爬地往胡同里钻。一瞬间,王磊周围清出了一**空地,就剩他一个人傻站着,对面是举着刀的差役。

“我……我不是……”王磊舌头打结,想解释但不知道说什么。

“莫不是革党?”旁边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看着像!短发!定是革党!说不定是长毛余孽!快拿住他!”

王磊虽然不知道“革党”是啥玩意儿,但看差役那架势就知道被抓住没好果子吃。刀都***了,这玩意儿砍在人身上是要出人命的。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他转身就跑。

工地练出来的脚力不是盖的。王磊在工地上跑了三年,追过偷钢筋的小偷,躲过掉下来的脚手架钢管,扛着五十斤的水泥袋爬过十七层楼。他的身体素质说不上多好,但爆发力和敏捷度绝对比普通人强一截。

他撒开丫子就往旁边一条胡同里钻。那胡同窄得只容一个人通过,两边是土墙,墙根堆着烂菜叶子和破瓦罐。差役在后面追,一边追一边喊:“站住!再不站住我砍了!”

王磊头也不回,脚下生风。胡同尽头是一堵矮墙,不到两米高,他助跑两步,双手扒住墙头,胳膊一撑就翻了过去。落地的时候膝盖磕在硬邦邦的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但顾不上,爬起来接着跑。

翻过墙是一片荒地,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他猫着腰在草里钻,草叶子刮在脸上**辣地疼,但他不敢停。后面传来差役的骂声和脚步声,还有不知道谁的叫嚷:“往那边跑了!快追!”

王磊钻出草地,眼前是一条土沟,沟底干涸得裂开了口子。他连滚带爬地滑下去,又手脚并用地爬上对面,钻进了一片低矮的灌木丛。灌木丛后面是几间废弃的土房,屋顶塌了一半,窗户黑洞洞的。

他跌跌撞撞地冲进其中一间,一头扎进角落里一堆发霉的柴禾里,把整个人埋了进去。

喘。

大口大口地喘。

肺像要炸开一样,喉咙里全是血腥味。后脑勺那个包一跳一跳地疼,膝盖也疼,脸上被草叶子划了好几道口子,**辣的。

他趴在柴禾堆里一动不动,耳朵竖着听外面的动静。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附近转了几圈,有人在说话:“人呢?跑哪去了?那边找找!”然后脚步声慢慢远了。

王磊还是没动。他在工地上躲过无数次监理的突击检查,知道什么时候该装死。等了好几分钟,确定外面彻底安静了,他才从柴禾堆里慢慢爬出来,靠着墙瘫坐在地上。

浑身的衣服都被汗浸透了,那件粗布短褂贴在身上又黏又*。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手背上全是灰和泥。

“**……”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哑得自已都认不出来。

后怕这才涌上来。

刚才那个差役拔刀的时候,他脑子**本没来得及想别的,就是本能地跑。现在坐下来喘匀了气,才开始琢磨——如果没跑掉呢?如果被抓住了呢?那个刀,是真砍的吧?

他摸了摸自已的脖子,后脖颈子一阵发凉。

“不就一个头发吗……”他喃喃自语,想不通。在现代,剃个板寸怎么了?夏天凉快,洗头方便,工地上一半的工友都剃这种发型。怎么到了这儿就成贼人了?就要拿刀砍了?

他想不明白。

但有一件事他想明白了——这个时代的规则和现代完全不一样。一步踏错,是真的会死人的。

他靠着墙坐了不知道多久,肚子突然叫了一声,咕噜咕噜的,响得在空荡荡的破屋里都有回音。

饿了。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他就吃了一个工地发的面包和一瓶矿泉水,那还是晚上十点加的餐。算下来,快二十个小时没正经吃过东西了。

他撑着墙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从破屋的窗户往外看,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西边的天烧着一片暗红色的晚霞,像被谁泼了一盆血。远处的县城轮廓模糊在暮色里,能看见几缕炊烟升起来,隐隐约约能闻到饭香味。

王磊咽了口唾沫,肚子又叫了一声。

他必须想办法弄点吃的。但他这发型,上街就是行走的悬赏令。白天那个差役的反应他已经领教过了,这要是再被碰上,可不一定有刚才的好运气。

怎么办?

他蹲在破屋的角落里,把能想到的办法都想了一遍。找个人借顶**?不行,这年头的人看他就跟看怪物似的,谁会借他东西。找件衣服把脑袋裹起来?更可疑,一看就不是好人。

他抓着自已扎手的板寸头发,愁得直揪。

突然,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和尚。

他记得在哪儿看过,清朝的和尚不用留辫子。电视剧里那些和尚全是光头,**不管。好像是因为和尚本来就不能留头发,清朝**给了僧人免于留辫子的**。

对!装和尚!和尚光头合法!

王磊一下子来了精神。他站起来在破屋里转了两圈,越想越觉得靠谱。光头在清朝是合法的,那他只要把剩下的那点板寸也剃光了,不就没人能看出来了吗?再弄件僧袍披上,双手合十来一句“****”,谁能说他不是和尚?

当然,他完全不知道真正的和尚是什么样子的。他就记得电视剧里和尚穿灰色的袍子,脖子上挂佛珠,见人就念****。管他呢,能糊弄过去就行。

主意打定,下一步就是找工具。

他在破屋里翻了半天,什么有用的都没找到。屋子早就被搬空了,地上只有碎瓦片和烂木头。剃头得用刀,碎瓦片可不兴往脑袋上刮。

他蹑手蹑脚地从破屋出来,趁着夜色摸回了县城边沿。天已经全黑了,街上的人少了很多,但还有零星的灯火。他猫着腰沿着墙根走,躲开有亮光的地方,鼻子拼命地闻——

他在找剃头铺子。

工地待了三年,他别的本事没有,找东西的本事一流。哪儿有水管漏水、哪儿有电线接头、哪儿藏着施工队私拉的插座,他闭着眼都能摸到。剃头铺子,应该有理发用的剃刀吧?

果然,在一条巷子深处,他闻到了一股子头油和皂角的味道。循着味儿摸过去,一间挂着布幌子的小铺子,门板关得严严实实,但从门缝里能看见里面有东西——一张凳子,一面镜子,墙上挂着几把刀。

王磊四下看了看,没人。他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推门。门从里面插上了,推不动。他绕到侧面,发现有一扇小窗,窗户是木头的,年久失修,一推就开了条缝。

他费了半天劲从窗户钻了进去,落地的时候差点被一张凳子绊倒,手忙脚乱地扶住了墙才没摔。

铺子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他摸摸索索地在墙上找,手指碰到了一排东西——铁的,凉的,细长的。剃刀。

他取下来一把,攥在手里。刀刃冰凉,借着月光能看见一道寒光。他拿手指肚试了试刃口——锋利得很,轻轻一碰就划了道口子,血珠子立刻渗了出来。

“嘶……”他把手指含在嘴里*了*,心想这玩意儿刮脑袋上,可千万别手抖。

铺子里有水盆,还有半盆水,不知道放了多久,上面飘着一层灰。他管不了那么多,把水盆端到窗户底下借着月光,又找了块破布蘸水把脑袋打湿。

然后他举起剃刀,对着水盆里那个模糊的倒影,下手了。

第一刀下去,头皮一阵凉,然后是一阵刺痛——刮破了。他咬着牙继续,刀刃贴着头皮往下走,头发茬子簌簌地掉进水盆里。但他的手艺太糙了,根本不会使剃刀,一会儿刮得太重划出口子,一会儿又刮得太轻留下一片发茬。后脑勺他自已看不见,只能凭感觉瞎刮,刮得坑坑洼洼,活像狗啃的。

疼。是真疼。头皮上少说划了七八道口子,血混着水把盆里的水都染红了。他龇牙咧嘴地忍着,一边刮一边在心里骂:“上辈子996累成狗,这辈子开局先剃头,合着我是来古代渡劫的。”

折腾了快半个小时,总算把脑袋上那点板寸刮干净了。他放下剃刀,凑到水盆前面看。

月光底下,水里映出一个青一块白一块的脑袋。有的地方刮得见了青皮,有的地方还留着黑乎乎的发茬,好几道血口子横七竖八地趴在上面,活像个癞痢头。

王磊对着水盆里的倒影苦笑了一声。

“还行,起码像个和尚了——虽然是个被逐出师门的那种。”

他把剃刀放回原处,又从铺子里顺了块灰布——应该是擦头用的——围在脑袋上,算是遮一遮那惨不忍睹的头皮。然后原路从窗户翻了出去。

接下来是找僧袍。

这倒不难。县城边上有一间小庙,庙不大,就一间正殿两间偏房,门口挂着块破匾,字迹模糊得看不清。他摸进去的时候,庙里没人,供桌上摆着几个冷掉的供果,香炉里的灰是凉的。

他在偏房找到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灰布僧袍,还有一串木头佛珠。犹豫了两秒钟,他双手合十对着空荡荡的供桌拜了拜:“**莫怪,借穿两天,回头有钱了给您重塑金身。”

说完把僧袍往身上一套,佛珠往脖子上一挂,对着水缸里自已的倒影看了看——灰袍子,光头,佛珠,除了脑袋上的血口子有点出戏,乍一看还真像个和尚。

他深吸一口气,走出了庙门。

凌晨的县城街道空荡荡的,只有几条野狗在翻垃圾堆。王磊低着头走路,有人经过就双手合十念一句“****”——他就会这一句。

走到天亮,街上的行人渐渐多起来了。他饿得前胸贴后背,肚子叫得跟打雷似的。路过一个包子铺,蒸笼冒着白汽,包子的香味飘过来,他腿都软了。

但他没钱。

他站在包子铺旁边,闻着香味咽了半天口水,实在扛不住了。他想起电视剧里和尚化缘的场景,硬着头皮走过去,双手合十,对着包子铺的老板——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挤出一句:“****……施主,行行好……”

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最后目光落在他那个青一块白一块还带着血痂的脑袋上。

“野和尚也敢来讨饭?”老板啐了一口,“滚远点!别耽误我做生意!”

王磊的脸腾地红了。他想怼回去,但肚子不争气地又叫了一声,声音大得连老板都听见了。

老板愣了一下,脸上的横肉松了松,扭头从蒸笼底下摸了个东西扔过来——半块窝头,黑乎乎的,硬邦邦的,砸在地上滚了两圈。

“拿去!别站我门口!”

王磊赶紧弯腰捡起来,连声道谢。老板已经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了,没理他。

他攥着那半块窝头,跌跌撞撞地走到街角一个墙根底下蹲下来,把窝头送到嘴边。

窝头是凉的,硬得像石头,表面沾着灰和沙子。他咬了一口,硌牙,嚼起来粗粝粝的,一股子杂粮的苦味。但他实在太饿了,三口两口就把半块窝头吞了下去,沙子硌得嗓子眼疼,他干咽了好几口唾沫才顺下去。

吃完了他靠着墙,抬头看天。天已经大亮了,太阳挂在东边,把县城的屋顶染成一片金黄。街上的人越来越多,挑担的、推车的、牵驴的,吆喝声、叫卖声、驴叫声混在一起,嘈杂而陌生。

他蹲在墙根底下,听着这些声音,觉得一切都像一场梦。

这时候路边一个茶摊上,几个老头儿围坐着喝茶,说话的声音飘了过来。

“……听说了没?义和团快打进城了。”

“可不是嘛,隔壁县已经乱了,拳民见洋人就杀……”

“老佛爷都要跑了,听说往西安那边去……”

“唉,这世道,可怎么活哟……”

王磊蹲在墙根底下,一脸懵。

义和团?啥玩意儿?

他拼命在脑子里搜刮自已那点可怜的历史知识。清朝有义和团吗?是乾隆年间的还是**年间的?他记得好像有个太平天国,是洪秀全搞的,但义和团……完全没印象啊。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世道,不太平。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捏着的窝头渣子,又抬头看了看街上那些行色匆匆的百姓——挑着担子的小贩、牵着孩子的妇人、佝偻着背的老头儿,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像是害怕,又像是麻木。

王磊把最后一点窝头渣子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不是电视剧,这不是游戏,这是真的会死人的世道。而他,连现在是哪一年都不知道,就已经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他靠在那堵土墙上,把僧袍裹紧了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活着。先活下去再说。

至于怎么活,他还没想好。

但街角那家包子铺的香味又飘过来了,他的肚子又叫了一声。

王磊深吸一口气,撑着墙站了起来,拍了拍**上的土。

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上辈子也是这么过来的。

他低着头,双手合十,对着路边一个经过的老**挤出一句:“****……”

老**看了他一眼,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铜板,扔在他脚边。

王磊盯着那个铜板看了三秒钟。

然后弯腰捡了起来。

铜板冰凉,带着一股子铜锈味。他攥在手心里,觉得手心热乎乎的。

一个铜板。够买一个窝头了。

他把铜板小心翼翼地塞进僧袍的夹层里,抬起头,迎着初升的太阳,往县城更深处走去。

身后,茶摊上那几个老头还在议论:“……听说洋人也快来了……”

“这世道,活着都难啊……”

王磊没回头。

他走得很慢,灰布僧袍的下摆扫在地上,沾了一层黄土。光脑袋在晨光里泛着青白的光,上面那几道血口子结了暗红色的痂。

街上有孩子追着跑过去,回头看了他一眼,喊了一声:“癞头和尚!”

王磊没理他。

他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笔账——一个铜板买一个窝头,一个窝头能顶半天。那明天呢?后天呢?

他叹了口气。

活着,***难啊。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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