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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晚星走进美术馆,感应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门外追着她的一道道惊艳视线,就此被隔绝在外。
女孩柔和精致的眉眼搭配明艳红唇,衬得五官明媚动人。她的皮肤很白,那双修长的大长腿极为惹眼。
她身着白色方领长袖修身上衣,搭配带抽绳褶皱腰封、饰有雕花小孔的素白A字短裙,脚踩白灰拼接德训鞋。黑长直秀发顺滑垂落,整个人清爽纯欲,气质不凡。
虞晚星不是来看画的。
孽蛟的气息越来越淡了,像一条滑溜溜的泥鳅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每次她快要锁定,又跑掉。
今晚追到这儿,气息在二楼停了一段时间,虽然淡,但没散。
她沿旋转楼梯上去,指尖搭在扶手上,冷白皮肤和深色实木对比鲜明。
壁灯的暖黄光打在她侧脸上,杏眼轻轻敛着,像在打量什么,又像在走神。
二楼灯光暗了一度,展柜里的青瓷在玻璃后面泛着沉静的光。
她的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视线停在展厅最里面的位置。
《千里江山图》的长卷展柜前,站着一个人。
黑色短发修剪得一丝不苟,一身纯黑色手工西装衬得身形挺拔。衬衫领口随意微敞,没有系领带,个子很高,肩宽腰窄,线条利落冷挺。
他站在展柜前的姿态很放松,但那种放松里带着克制过的痕迹,像一头暂时没攻击性的猎豹,懒懒站着,该发力时一秒都不会慢。
虞晚星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闻到了那股气息,孽蛟的。混着这个男人的体温和呼吸,像一捧炭火里埋了截湿木头,又热又暗。
她往前走了几步。
祁砚法早感知到有人靠近,但没急着回身。等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才不紧不慢地偏过脸。
视线对上那一瞬,虞晚星看清了他的眼睛。深黑、沉静,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没有波澜,也没有好奇。
他确实在看她,但不惊艳,不慌张,不打量,就是“看见了”而已。
她心里啧了一声。
“抱歉。”她嘴上说了这么一句,尾音拖着点慵懒调子,目光已经定在他眉心。
别人看不见,她看得清清楚楚,一缕墨色气息盘踞在他印堂位置,像条蛇,懒洋洋蜷着,察觉到她注视后微微一缩。
孽蛟在她面前害怕了,它想隐藏自己。
说明这个凡人还不知道自己身体里住了什么。
虞晚星弯了弯嘴角,眼尾那点天生的媚意不自觉地溢出来 “你身上……”
祁砚法看着她,没接话。
她注意到他右手插在裤袋里,手指在布料遮蔽下动了一下。动作极小,但说明这个人已经进入戒备状态。
她话还没说完,他已经开始判断她了。
不好糊弄。
“你身上有东西。”她把话说完,下巴朝他眉心方向微微一抬,动作很轻,“粘着你了,知不知道?”
祁砚法看了她三秒,偏过头,朝展厅入口方向说:“把保安叫上来。”
虞晚星愣了一瞬:“……你叫保安干什么?”
“你离我太近了。”他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菜单,“美术馆有监控,我不想明天上社会新闻。”
虞晚星被噎了一下。
活了上千年,她被人用武器指过、被龙宫长老当面骂过、被敖渊纠缠几十年没甩掉,还没被人当成可疑分子叫过保安。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打扮,自认为穿得足够像个新时代人类,顶多漂亮得过分了点。
“保安看到我这张脸也不会赶我走。”她站直了,往后退半步,算给他安全距离。
“我不是来骚扰你的,我是来抓东西的。那东西在你身上,你最近睡眠应该不太好吧?”
祁砚法的眉毛动了一下。
很细微。但他眉骨偏高,这个动作显得格外清晰。眼底那层波澜不惊的壳出现一道极浅的裂纹,像冰面底下有东西在顶。
“你最近是不是总在凌晨三点左右醒?”虞晚星歪了歪头,语气随意,目光没从他眉心移开,“醒了之后总觉得有人在看你,窗帘外面的光都是偏蓝色的。”
美术馆里安静得像沉在水底,远处有保安的脚步声在楼梯那边响了几下,又停了,大概没找到“可疑分子”。
祁砚法的手从裤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手指上什么都没戴。
“你是谁?”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像压着什么。但还是平直的、冷静的,没被吓到。
“我叫虞晚星。”她报完名字,又补了一句 “我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身体里那条蛟。”
祁砚法的呼吸节奏没变。
但他看她的方式变了,不再是随意的“看见了”,而是一种深入的、带探究的注视,像在权衡她这番话有几分可信。
虞晚星被他看得有点不舒服,她活了这么多年,很少被人用这种“审判”的目光盯着。
这个人的视线沉甸甸的,像要把她整个人翻来覆去都审视一遍。
“你为什么知道?”他问。
“因为我是来抓它的。”虞晚星抬起左手,五指虚虚对着他眉心,指尖聚起一丝极淡的银色光芒。
那光很弱,在射灯下几乎看不见,但她知道他能看见,他刚才眉毛第二次动了。
“它叫孽蛟,约莫三十年前被人召唤出来,一直附在你身上,吸你的阳气,搅你的运势。你近几年做的投资是不是总莫名其妙出问题?合作方总是临时变卦?”
祁砚法的嘴唇抿了一下。
就那一下,虞晚星知道全说中了。
“我追寻了几个月,今天就是跟着它的气息来到这里的。”她收回手,银光在指间倏地熄灭。
“按理说普通凡人被它附身早该扛不住,你倒挺能撑。但你撑不了多久了。它最近活动越来越频繁,你没发现?”
祁砚法沉默了很久,久到楼梯那边保安的脚步声又响起来,朝这边靠近。
“那个东西。”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像怕被第三个人听见,“怎么处理?”
虞晚星眨了眨眼。
她以为他会继续质疑、会把她认定为疯子、然后再叫保安。可他没有,直接问怎么处理。
这个凡人接受能力挺强啊。
“处理要花时间。”她说,“我得在它发作时守着,把它压制住,再想办法弄出来,所以你得配合我。”
“怎么配合?”
“让我住到你家去。”
保安走到展厅门口了,脚步顿住,大概是看到祁砚法在跟人说话。虞晚星偏头看了保安一眼,又转回来。
祁砚法看她的眼神终于不再是纯粹的审视。里面多了点别的东西,像寒潭底下有鱼翻了个身。
“你叫什么?”他问。
“我刚说了,虞晚星。”
“祁砚法。”他报完名字,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黑金名片递给她 “明天上午十点,到我公司找我,地址在背面。”
虞晚星伸手接过名片,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指腹,触感微凉而干燥。
她垂眸一瞥,卡片深黑为底,缀着烫金姓名,材质沉实厚重,寥寥几字,便足以彰显对方不凡的身份。
啧,这该死的孽蛟还挺会找宿主的。
再抬头时,祁砚法已经转身往展厅出口走。纯黑西装背影在冷白灯光下又高又直,肩线平稳,步伐不乱,从头到尾没回头看一眼。
保安在门口跟他打招呼,他微微颔首,消失在楼梯拐角。
虞晚星捏着名片站在原地,又看了一遍“祁砚法”三个字。
孽蛟的气息随着他走远渐渐变淡,藏在灯光和寂静里,像一根线被拉远。
但线还在。
她把名片收进手提包里,转身观赏《千里江山图》。
青绿山水在面前铺展开来,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倒是个不怕的。”她自言自语,指尖在展柜玻璃上敲了两下,清脆的声响。
玻璃上隐约映出她的眉眼,弯月眉舒展,杏眼漾着一点水光,唇角微微勾起,尽显甜媚之意。额间那道银色龙纹在灯光下极淡地闪了一瞬,又隐去。
保安在门口探头看了一眼,见她一个人站在画前,没再管。
她目光扫到展览说明牌上写着:《千里江山图》| 北宋。
千年了。
她笑了笑,转身离开。
一条孽蛟,一个叫祁砚法的凡人。
一个躲得滑溜,一个硬得硌牙。
多硌牙,明天也要会一会。
虞晚星站在门口抬眼望向夜空,天上稀稀拉拉,看不见几颗星子。
还记得数百年前下凡游历,入夜便是漫天星河,莫非现在天庭当班的星君,都爱摸鱼怠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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