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树的影子被夕光拉得很长,铺在青砖地面上,枝杈交错,像一张没有织完的网。
沈子煜戌时末才进门。
他走路的动静压得很轻,到了卧房门口才发觉灯还亮着。
掀帘进来,温眠棠坐在桌边,面前温着一碗莲子羹,旁边搁着他惯用的那只青瓷调羹。
沈子煜喉头动了动,在她对面坐下。
“怎么不先睡?”
“不困。”温眠棠将碗推到他面前,“喝吧,莲子是今年新的,炖得烂。”
沈子煜端起碗喝了两口,肩膀松下来,长长吐出一口气。
“今日御史台接了个棘手的差事,刑部移过来的一桩旧案,牵扯了好几个州府。”
他舀着莲子,犹豫了一下。
“这桩差事是大司马亲自批示下来的,指名要御史台跟进。”
温眠棠的手指在碗沿上轻轻一缩。
“我若办得好,年底的考评至少能再提一等。”
沈子煜抬起头看她,筷子搁下来,两只手掌在膝头搓了搓,声音都跟着拔高了半寸。
“棠棠,你说大司马是不是真的有意栽培我?先是宴上的夸赞,再是笔墨,如今又把这么要紧的差事压过来。”
温眠棠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苦味在舌根上化开。
“夫君既然接了差事,便踏踏实实地办就是了。”
“你说得对。”沈子煜将碗里最后一颗莲子吃了,放下调羹,目光落在她脸上,“就是辛苦你了,往后怕是要时常迟归。”
“家里有我,你不必挂心。”
温眠棠收了碗碟,背过身去。
那个人从丈夫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心口跳了两下。
她咬了咬舌尖,牙齿碾过舌面的嫩肉,一点细密的疼蔓上来。
那只是一场梦。
和她没有半点干系。
夜深了。
沈子煜搂着她,呼吸渐渐绵长。
温眠棠枕在他臂弯里,听着窗外一声接一声的虫鸣,眼皮沉得厉害,却迟迟不敢合拢。
枕头底下压着晚翠白天买回来的酸枣仁,隔着布包散出微苦的药香,一丝一缕地钻进鼻腔。
反反复复,直到窗纸上映出一片灰蒙蒙的光,虫声歇了,远处传来打更人拖长的尾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