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大人宽宥!”沈子煜如蒙大赦,连声道谢,额间满是冷汗,“大人胸襟宏阔,下官感激不尽!”
裴修晏温声抚慰道:“沈御史今日立了查办漕运的大功,正该是高兴的时候,快扶夫人回席罢,莫要为了这点小事坏了心情。”
“是,是,下官告退。”
“去罢。”裴修晏淡声回了一句。
沈子煜搀着温眠棠回到乙席,按着她肩头让她坐下,亲手替她倒了杯温茶。
“吓坏了吧?”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安抚的柔意,“别怕。你方才没瞧见大人的神色吗?他根本不在意的。”
温眠棠接过茶盏,两只手紧紧捧着,低垂着眼帘没吭声。
沈子煜叹了口气,柔声哄道:“大司马是天下人敬仰的圣人,最是温和宽容,断不会将这点小事放在心上。你安心喝口热茶压压惊。”
“……嗯。”过了许久,温眠棠才哑着嗓子应了一声。
她将右手在案几下缓缓摊开看了一眼,掌心空空的。
方才跪地时,那方帕子分明还在手里,起身后仓惶退步间,不知落在了何处。
她强忍着惧意,往首席方向极快地望了一眼。
地面光洁如镜,倒映着琉璃灯火,什么也没有。
侧席方向,阮书意手中的酒盏搁在案面上,纹丝未动。
秋桃最先察觉到自家小姐的异样,低声唤了句:“姑娘?”
阮书意没应,目光沉沉地落在首席方向。
她盯了裴修晏太多年。
从十三岁认识他起,她便将他的一切习性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他是个有着极重洁癖的人,从不许女子近身。
身旁伺候的皆是男侍,连端茶递盏的小厮都要隔出一臂远的距离方可侍奉。
可方才,那个七品小官的命妇跪在他双膝之间擦拭衣袍,指尖隔着薄薄的帕子碰到了他的腿。
他端坐在那里,既不躲避也不嫌恶,甚至……亲手去握了她的手腕。
“姑娘?”秋桃又唤了一声,嗓音压得更低了些,“您怎么了?”
阮书意蓦地收回目光,将面前那盏酒端起来抿了一口,神色已恢复如常。
“没什么,这酒放得有些酸了。”
目光从裴修晏面上移开,落向乙席方向那个正低头喝茶的柔弱身影。
眉心敛起来的冷意被她自己觉察到了,于是她把杯子放下,唇角重新挂上得体温婉的笑。
宴散时,月已偏西。
马车碾过宫门外的石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