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一具身体。
这是一张被伤疤铺满的躯壳?
他的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刀枪剑戟布满全身。最刺目的,是左肩下方,有一个明显的、圆形的凹陷伤疤,边缘不规则——那是箭疮,而且是反复溃烂、深入骨头的箭疮。右侧肋骨附近,**皮肤的颜色与周围不同,呈现一种诡异的、皱缩的暗红色,那是严重灼伤愈合后的痕迹。
腹部****的青紫色淤痕,是白天赵大虎踢打的“成果”。
新旧伤痕交织,层层叠叠,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
她忽然有些愤怒。
不是对他。
是对那些她不知道名字的敌人、命运、还有……他自己。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乞丐或醉汉该有的身体。
这应该是一个……从地狱般战场上,侥幸爬回来的人。
油灯的光,也照亮了李四的脸。
他依旧昏迷着,眉头紧锁,嘴唇毫无血色。雨水顺着他散乱的花白头发,滴落在地面上,汇成一小摊浅浅的水渍。
就在这时——
他的眉头猛地锁得更紧。
整张脸在昏迷中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牙关紧咬,脖颈上的青筋骤然暴起,像是被梦魇死死攥住了喉咙。
“……北……”
一个破碎的音节,从他紧咬的牙关里挤出来。
徐娘子手一抖。
她俯下身,屏住呼吸,将耳朵凑近他干裂的嘴唇。
“……北疆……”
“……还……没……打完……”
“……不能死……”
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被一声压抑的、近乎呜咽的喘息吞没。
徐娘子怔在原地。
北疆。
那是在几千里外的死亡磨盘。
是连她都知道的残酷战场,听说去的人能回来的百不存一。
他……是从那里回来的?
她看着这张在昏迷中依然紧蹙着眉头的脸,看着那些狰狞的、层层叠叠的旧伤,忽然觉得喉咙里堵了一块滚烫的硬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