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赵兰英,今年六十一岁,种了一辈子地,没想到老了老了,还得上别人家的后厨帮忙洗盘子。
“老头子,你说念晚今天有没有吃饭?”
中巴车晃晃悠悠驶出县城,我扭头问身边的丈夫许福生。
许福生盯着车窗外面,没吭声。
我们在外面一家小饭馆帮工,整整四年了,今天是回家的日子。
闺女许念晚三十六岁,在家待了十二年,没上过一天班,没处过一次对象,门都不怎么出,就守着那间卧室。
两个人推开院门的时候,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念晚?”
我喊了一声。
没人应。
“念晚!”
声音大了些,院子里回了个空荡荡的回响。
我往女儿卧室走过去,门半开着,用手一推,吱呀一声。
床铺空的。
被子叠着,枕头摆着,窗帘半拉,透进来一线发灰的光。
人呢?
我四下里看了一圈,书桌上放着一只杯子,里面的水干了,杯底一圈白色的水渍。
枕头底下压着一张纸。
我把纸抽出来。
手抖了。
上面只有三行字,是念晚的笔迹。
还没等我看完,许福生已经走到了衣柜前面,伸手拉开柜门。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眼泪就那么下来了——没有声音,一行一行地淌。
我走过去,看见里面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
每一件他都认得。
哪件是过年新买的,哪件是念晚自己在网上挑的,哪件是穿旧了她也不肯扔的。
全在。
一件没带走。
最里层压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封口用透明胶带封了两道。
许福生把信封拿出来,攥在手里。
沉甸甸的。
他站在那里好半天,没动。
我走到他跟前,把信封接过来,撕开封口,往里头看了一眼——
我整个人僵住了。
那张纸从我手里滑下去,落到了地上。
许福生弯腰捡起来,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字。
他的腿一下子软了,扶着柜门蹲下去,喉咙里发出一声哭,闷闷的,压都压不住。
事情得从十二年前说起。
那年念晚二十四岁,刚从南京一所大学毕业。
她学的是中文系,从小就喜欢写东西,高中的时候作文经常被老师拿出来念。考大学那年全家人凑了五千多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