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卖的东西五花八门,从粮票、布票到鸡蛋、猪肉,甚至还有一些从港城流过来的“舶来品”,比如喇叭裤和蛤蟆镜。
林婉敏锐地发现,在这里,百货大楼里那些需要凭票购买的收音机和电风扇,同样是硬通货。一台半新的收音机,能卖到一百五十块,比国营商店还贵!而且根本不愁卖。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那个在她脑海中盘旋已久的计划,越来越清晰。
就在这时,她看到谢野停在了一个角落里。那里蹲着一个干瘦的男人,面前摆着一堆破铜烂铁——几台外壳破损、机芯外露的收音机,还有一台扇叶都歪了的电风扇。
谢野蹲下身,拿起一个收音机的机芯,手指熟练地拨弄着里面的零件,眉头紧锁。
“这台机器的变压器线圈烧了,电子管也老化得厉害,基本没救了。”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林婉说。
“小伙子,懂行啊?”摆摊的男人见他一语中的,来了精神,“这可都是从国营修理厂淘汰下来的,有些还能修修呢!你要是诚心要,这堆东西,十块钱你全拿走!”
十块钱,一堆废品。在任何人看来,这都是败家行为。
但林婉却从谢野那专注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名为“天赋”的光芒。他看这些废品的眼神,不像在看垃圾,而是在看一块块等待雕琢的璞玉。
“我们要了。”没等谢野开口,林婉就从兜里掏出了十块钱,递给了摊主。
“你疯了?”谢野猛地回头看她,满脸不可思议。十块钱,够他们俩吃一个月饱饭了!
“我没疯。”林婉把钱塞到摊主手里,然后看着谢野,眼睛亮得吓人,“我相信你。”
相信我?相信我什么?谢野被她这三个字说得心头一跳,一种异样的感觉从心底升起。
就在他们准备抱着这堆“破烂”离开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这位小同志,请等一下。”
两人回头,看到一个穿着干净的中山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正朝他们走来。男**概五十岁上下,气质儒雅,不像是在黑市里混的人。
他没有看林婉,目光径直落在了谢野身上,或者说,是落在了谢野那双刚刚拨弄过机芯的手上。
“我刚才听你对那台收音机的判断,很专业。”中年男人微笑着开口,语气温和,“不知小同志在哪里高就?师从何人?”
谢野警惕地看着他,没有回答。他不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尤其是在黑市这种地方。
中年男人的目光又落到谢野沾满机油、指关节粗大的手上,尤其是注意到他右手虎口处那一道因常年使用某种工具而磨出的深色老茧时,眼神微微一动,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和怀念。
“你的手……”中年男人似乎想说什么,但又觉得唐突,便换了个话题,“我叫方振国,对无线电也有些研究。看小同志你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不知可否交个朋友?”
说着,他竟主动递上了一张名片。
在这个年代,有名片的人,非富即贵。
谢野皱着眉,没有接。
林婉却看出了这中年男人似乎并无恶意,而且他看向谢野的眼神里,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欣赏。她心中一动,笑着打圆场:“不好意思啊同志,他这人脾气倔,不爱说话。我们就是乡下来的,随便看看。”
她没有让谢野接名片,也没有完全拒绝,只是巧妙地把话题带了过去。
方振国见状也不勉强,只是深深地看了谢野一眼,点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看着方振国离开的背影,林婉心里隐隐觉得,这个人,或许以后还会有交集。
她收回思绪,拍了拍那堆“战利品”,对还一脸“你是不是败家”表情的谢野说:“走,回家。我们的第一桶金,可就全靠它们了。”“走,回家。我们的第一桶金,可就全靠它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