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平平静静,仿佛这四个字就能概括所有。
她在心里轻轻重复了一遍——陆家媳妇。
这个称呼多像一枚沉甸甸的铁牌,挂在她瘦削的肩上,把她压得心口发紧,又莫名心安。
她小声应了一句:“……好。”
·
卡车进了军区大院的时候,天空更压低了。
铁门外有岗哨,雨衣挂在一旁,士兵笔直站着,见到陆铎,抬手敬礼:“陆排长!”
“嗯。”男人应了一声。
沈梨缩在车里,手指按着粗糙的木板,透过车栏往大院里面看。
院子不算小,两排整齐的大砖房,中间是一片打扫得干干净净的空地,几棵杨树被雨淋得直滴水,树下晾着几条被子和军装,一切都井井有条。
空气里带着潮湿的土味,却不脏,她忍不住把脖子缩了缩。
卡车刚一停稳,几乎是立刻,就有一双双眼从各个窗户缝隙里探出来。
有年长的阿姨,有扎着小辫的姑娘,有戴着红袖章的妇女,眼神统一——好奇、打量,还有不加掩饰的审视。
沈梨指尖一紧。
她突然就觉得自己像被扔进集市中央的一件货物,被人挑挑拣拣,打量真假好坏。
“又是乡下来的?”有人压低声音,还是飘进了她耳朵。
“听说是知青。”另一个声音接话,“这回没出什么幺蛾子吧?”
“谁知道呢,上一个也是长得好看……”
“嘘,小声点,被陆家听见你去说。”
窃窃私语像雨水一样,透过车板缝往她身上砸。
她原本就紧紧抱着的布包,抱得更紧了些,身体本能地往陆铎那边靠了靠。
男人站在车下,抬头看她:“下来。”
她“啊”了一声,忙把布包从车上递下来,自己踩着车沿往下跳。
脚一落地,鞋底被泥水一打,险些打滑。
她没站稳,身体晃了一下。
就在那一瞬间,她的手腕被一只手拽住了。
力道不算大,却足以稳住她。
她抬头,对上一双近在咫尺的眼。
帽檐下,那双眼还跟几个月前一样冷沉,像被云遮住的刀光,带着不容接近的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