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眼睛里竟慢慢有点发红。
“我早就说过,我再也不要这样的人进门。偏偏你——偏偏你就认准了她。”
“是你说的,让我去看一看。你说,‘乡下那个姑娘挺可怜,你要是能帮就帮一帮。’”
陆母被他一句话噎住。
那天的情景,在她脑子里闪了一下。
是她听大队干部提起那姑娘事。
说城里下去的,差点被人卖去砖窑,若不是上头来人,说不定现在在哪个黑窑里哭都没人听见。
那天,她心里也软过。
“帮一帮,不是叫你娶回来!”她梗着脖子,“谁知道你非要往自己头上揽?”
“但是她已经是我媳妇了。”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这件事,不会变。”
堂屋里,再一次静下来。
连窗外风吹动树叶的“哗啦”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沈梨站在他身边,一句话都不敢插。
她从来没想过,会有这样一场对话——
婆婆冲她喊,说她给儿子丢脸;男人站在她身前,挡着所有指责,说:
——她是我媳妇。
她听得手心发烫,耳朵里嗡嗡直响。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现在像个累赘。从她点头说“愿意嫁”那天起,她就知道这一点。
她抓住了这条线,让自己从泥里爬出来。
也因此,她一开始就没敢奢求太多。
回城,活下去,不要再被卖掉。
可现在——
她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意识到,她不是一个被顺带“接”回来的户口,不是被随手拎回的一张票据。
她是——“陆家媳妇”。是“他媳妇”。
这身份沉沉地压在她肩上,也在某个角落,悄悄生出一丢丢暖意。
只是一想到自己让他们母子吵成这样,那点暖意又像被冷水扑灭了一半。
“别说了……”她忍不住伸手,轻轻扯了扯陆铎的袖子。
手指碰到的是布料下紧绷的肌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