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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连香炉里盘旋而上的烟都像是被冻住了,直直地往上飘,到了顶梁才委顿地散开。
林建安挥手的动作带着**特有的果决,指尖划过半空时,袖口的金线绣纹在晨光里闪了一下。“收拾干净。”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几个丫鬟早吓得魂不附体,此刻如蒙大赦,慌忙跪爬着去捡地上的碎珠断簪。紫檀木**摔裂了边角,那颗磕了缺口的**明珠滚到林建安脚边,折射出一道残缺的光,像极了此刻侯府摇摇欲坠的气运。
林建安的目光扫过被林子轩半扶半抱着、脸色惨白如纸的柳氏,又落在儿子那张写满茫然与惊惶的脸上,最后,视线如鹰隼扑食般,牢牢锁在了林晚意身上。
这丫头垂着眉眼,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双手规矩地拢在袖中,看起来乖顺得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可只有林建安自己知道,这副无害的皮囊下,藏着怎样惊涛骇浪的 “心声”。
戎马半生,他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边关的尸山血海,朝堂的刀光剑影,早就把他的心炼得比寒铁还硬。可刚才那番话,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冰锥,扎得他心口发寒。
绝不是幻听。
妻子惊悸的眼神,儿子骤然失色的脸,还有自己胸腔里狂跳的心脏,都在叫嚣着同一个答案 —— 他们都听见了。
林晚意被这过于沉重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爹这眼神…… 是要把我看穿啊?她偷偷抬眼瞄了一下,又飞快地低下头,手指在袖摆里**绣线。难道是发现我昨天半夜溜去厨房,偷吃了半只油焖鸡?不至于吧,那鸡肥得流油,厨子做了一大盆呢,少半只谁能发现?
还是说…… 他终于觉得我这草包嫡女配不上摄政王,想主动退婚了?想到这,林晚意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要是真能退婚就好了!到时候我就搬去城外的庄子,每天晒晒太阳钓钓鱼,管他什么男女主反派,谁爱斗谁斗去,我只想摆烂到天荒地老!
“退婚” 二字像根针,精准地刺中了林建安紧绷的神经。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握着茶杯的手指因为用力,指节泛出青白。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必须再试一次,确认那声音到底是不是真的能预示未来。
林建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目光转向一旁还在发愣的林子轩,沉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山雨欲来的沉闷:“子轩,我听说你最近与兵部张侍郎家的千金走得很近?”
林子轩正琢磨着刚才脑子里那声 “抢雅间” 的吐槽,冷不丁被父亲点名,还提到了张若兰,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挺直了背。他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桀骜的俊朗脸庞,竟浮起一层可疑的红晕,眼神也飘了起来,梗着脖子道:“父亲说什么呢?孩儿与若兰妹妹只是…… 只是诗词唱和,君子之交,清白得很!”
“清白” 两个字说得格外用力,反倒显得有些欲盖弥彰。
柳氏刚缓过一口气,听到这话,也连忙帮腔,声音还有些发颤:“是啊侯爷,张家小姐我前阵子在赏花宴上见过,眉眼温顺,说话轻声细语的,是个温婉可人的好孩子。子轩跟她多来往,说不定还能收收性子呢。”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打量着丈夫的脸色,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刚才晚意说的那些关于苏青莲的话还没消化,现在又提到张若兰…… 她不敢深想,只能寄希望于那真的是自己的幻觉。
林晚意站在旁边,听得直撇嘴。她百无聊赖地**指甲缝里的一点胭脂屑,内心的弹幕已经刷屏了。
来了来了,轮到我这恋爱脑哥哥的剧情了!
君子之交?我信你个鬼!她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上个月你为了给张若兰买那支据说是什么 “前朝遗物” 的玉箫,把娘给我的及笄礼 —— 那对羊脂玉镯都偷偷拿去当铺当了!还骗我说镯子丢了,让我别告诉娘,免得她担心。我当时就觉得你不对劲,果然是为了女人!
还有娘您,什么叫温婉可人?您对 “温婉” 这两个字是不是有什么误解?林晚意简直想扶额,那个张若兰,表面上柔柔弱弱,说话都不敢大声,实际上是顶级绿茶,钓鱼界的王者!我哥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大情种,就是她鱼塘里最大最肥的那条鱼!
“什么?!”
两声惊呼同时响起,像两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
柳氏是震惊儿子竟然当了她给女儿的及笄礼,那对羊脂玉镯是她娘家祖传的物件,通透温润,价值连城,她舍不得戴,特意留给晚意做嫁妆的,子轩竟然……
而林子轩则是又惊又怒,一张脸涨得通红。他当镯子的事做得极为隐秘,连贴身小厮都不知道,妹妹怎么会知道?!还有,她竟敢说若兰是 “绿茶”?!
“晚意!你…… 你胡说什么!” 林子轩气得手都抖了,指着林晚意,“我何时当你的镯子了?你不要血口喷人!还有若兰,她冰清玉洁,你不许这么污蔑她!”
林晚意被他吼得吓了一跳,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哥,我没说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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