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修衍眼帘微垂,“陛下厚爱,微臣感激不尽,只是微臣这副病弱残躯,朝不保夕,岂敢连累金枝玉叶的公主殿下,至于此次定亲......”
他略作停顿,似有些无奈,“是微臣祖父一位故交之女,家中长辈早年曾有过口头之约,微臣理当履行旧诺。”
皇帝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老裴国公定下的人家,既然是老国公瞧中的,那定然差不到哪里去。”
“待到佳期定下,朕定当备一份厚礼。”
“那微臣就等着陛下的厚礼了。”裴修衍从善如流地应下。
君臣二人又闲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朝堂琐事,裴修衍便适时告退,躬身退出了御书房。
宫道漫长,他一步步走着,绯色的官袍在风中微微拂动。
直至走出宫门,裴修衍才缓缓顿住了脚步。
他转过身,抬眼望向身后那巍峨耸立的宫城。
朱红的宫墙像一座巨大而华丽的牢笼,有人从这得到荣华富贵,也有人被埋葬在这里。
晚风带着凉意吹起他额前的几缕碎发,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了在御书房时的恭谨,只剩下一种近乎冰冷的执念。
祖父、父亲、母亲......
你们在天之灵看着吧。
裴修衍指尖在宽大的袖袍中悄然攥紧,冰凉的指尖陷入掌心,带来一丝刺痛的清醒。
这,才刚刚开始。
所有参与其中、冷眼旁观、乃至最终获益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这场戏,他已经搭好了台,引子也已埋下。
良久,裴修衍收回目光,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淡漠,他弯腰,沉默地登上了马车。
车轮滚动,一路驶回裴国公府。
裴修衍径直穿过层层庭院,月色将他的身影拉得细长,更显清寂。
他所居的栖迟院位于府邸深处,环境最为清幽,也最适合他这病弱之躯将养。
回到房中,他在惯常坐的那张紫檀木扶手椅上坐下,指尖抵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阖眼试图驱散倦意。
石竹捧着一样用锦布半遮着的东西,神色有些古怪地走了进来。
“爷,宋姑娘院里的秋云方才过来,送了这封信,”石竹将信先行奉上,顿了顿,才示意手中另一物件,“还有......这个。”
裴修衍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写信?
他心下掠过一丝淡淡的疑惑,接过那封素笺,拆开。
信上的字迹算不上顶好,略显稚嫩,却十分工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