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头来。”她开口,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我依言抬头,任她打量。
“今日在文会上的事,我听说了。”她缓缓道,“你倒是比我想的,要沉得住气。”
“孙女只是实话实说。”
“实话?”老夫人冷笑一声,“在这府里,最不值钱的,就是实话。最要紧的,是本分。”
她顿了顿,目光如炬:“你可知,你的本分是什么?”
“孙女知道。”我低声回答,“安分守己,为家族分忧。”
“看来张嬷嬷教得不错。”老夫人对我的答案似乎还算满意,“凌家的婚事,是早就定下的。不管你愿不愿意,不管凌家怎么想,你都得嫁过去。怡晴是苏家的明珠,你若是懂事,就该知道,如何当好一块衬托明珠的基石。”
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了。
苏怡晴是珍珠,我就是那个用来固定珍珠,毫不起眼的底座。我的价值,就是牺牲自己,成全她,成全苏家。
“你那个未婚夫,凌三公子,人中龙凤,心气高得很。他看不**,是意料之中的事。”
“你要做的,不是去争,去抢,而是守好你苏家嫡女的名分,顺顺利利地嫁过去。只要你成了凌家妇,苏家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我垂下头,恭顺地应道:“孙女明白了。”
从始至终,我没有表现出半分不满或委屈。
一个被家族抛弃十几年,又被重新捡回来的棋子,没有资格谈论喜恶。
老夫人挥了挥手,让我退下。
走出那间压抑的正堂,我抬头看了看天。
阳光刺眼。
原来,无论在宫里,还是在宫外,女子的宿命,似乎总与“牺牲”二字,紧紧相连。
我需要钱。
在这座金丝笼里,没有钱,寸步难行。收买人心,打探消息,甚至只是想过得舒心一点,都离不开钱。
苏清晏留下的那点家当,早已在打点下人时用得七七八八。
我唯一的倚仗,只有我这双手,这身绣艺。
我向青禾打听了金陵城里最有名的几家绣坊和绸缎庄。其中一家名为“云锦阁”的,据说专做达官贵人的生意,要价最高,对绣品的要求也最是严苛。
就它了。
我将苏怡晴送来的那些丝线拿了出来,挑了一块巴掌大的素色绢帕。
这一次,我不想再藏拙。
我要绣的,是一只蝶。
一只欲从绢帕上振翅飞出的凤尾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