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是上班高峰期,车上人很多,熟人也多。
一上车,张桂芳就跟旁边一个婶子聊了起来,先是问去哪儿,然后又聊下个月的肉价会不会涨?中秋节单位发礼品吗?
很寻常很普通的话题。
就是很普通才奇怪。
敬重的长辈病重,时日无多,张桂芳就不伤心难过?反而有心情跟人闲扯?
这跟早上她从外面回来时可不大一样。
而这期间间隔还不到半小时。
阮秀宁垂下眼睑,眼底闪过一抹深思。
二十几分钟后,公交车停下,汽车站西站了。
早上坐车的人很多,售票处已经排起了长龙。
张桂芳拿手扇了扇,使唤阮秀宁:“你去买两张票,快点,还有四十多分钟汽车就要开了。”
“好,妈,您找个地方坐下歇会儿吧。”阮秀宁话说得好听,人却站在那不动。
张桂芳明白了她的意思,不情不愿地掏出钱袋子,没动那张大团结,而是数了十块的零钱给阮秀宁:“拿去,真是欠你们的。”
虽然话还是不大好听,但对比以前,不要好太多。
阮秀宁秀眉一挑,今天的张桂芳脾气似乎格外好。
她故意得寸进尺,挑战张桂芳的底线:“妈,我好渴啊,妈,你给我两毛钱买瓶汽水喝呗。”
“喝什么汽水,井水、自来水不能喝啊?”张桂芳没好气地说,“别磨蹭了,快去买票。”
阮秀宁心底的异样感更重了。
若是往常,张桂芳早劈头盖脸骂她馋嘴、败家了,今天非但没借题发挥,反而异常地克制。
事出反常必有妖。
阮秀宁没再坚持,接过钱,乖巧地认了个错,转身进了买票的队伍。
买票的过程很顺利。
十几分钟后,阮秀宁捏着票回到张桂芳身边,将她的票递了过去:“妈,我的票我先自个儿拿着吧。”
张桂芳接过票,仔细看了看时间和目的地,确认无误后,随手将票收了起来,也没看阮秀宁,只催促道:“车一会儿就要开了,走,咱们去车上等着。”
婆媳俩随着人流通过检票口,找到对应的班车。
这是一辆老旧的客车,车身上贴着红山县的字样,车内是两排硬塑料座椅。
这会儿已经上了好些人,只剩几个空位,但没连在一起的,婆媳俩只好找了一前一后两个位置坐下等着。
阮秀宁将靠窗的位置让给张桂芳:“妈,你坐窗户边,有风,凉快。”
张桂芳坐下,打了个哈欠,这几天操心太多事,昨晚没睡好,今天一大早又出门买菜,一坐下,她就有点犯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