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院里谁家不会腌个萝卜干、雪里蕻?但只有张姐的酱菜,是一绝。
她做的酱八宝,黄瓜、藕丁、花生、杏仁……每一样都脆生生的,酱香浓郁又不会咸得发苦,那味道,比国营酱菜厂里卖的高级货还好。
可这酱菜,金贵得很。
张姐从不轻易送人,只在逢年过节,或者谁家有特别大的情分时,才会送上一小玻璃瓶。
能收到张姐的酱菜,在大院里,是件有面子的事。
赵金珠的目标,就是这门能换来“面子”的手艺。
她敲响张姐家门的时候,心里已经盘算好了十八套说辞。
开门的是张姐。
她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到赵金珠,脸上露出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是赵大姐啊,快请进。”
屋子里果然和别家不一样。
没有乱堆的杂物,地板擦得发亮,空气里没有煤烟味,只有一股淡淡的书卷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酱香。
赵金-珠的鼻子动了动,眼睛亮了。
“张妹子,你这屋子真敞亮。”赵金珠客套了一句,目光却已经锁定了墙角的一个酱坛。
张姐给赵金珠倒了杯水,在她对面坐下,姿态端庄。
“赵大姐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她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一种“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了然。
赵金珠也不兜圈子。
她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省心。
“妹子,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一笔生意。”
“生意?”张姐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那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仿佛沾了尘土。
“没错。”赵金-珠身体微微前倾,拿出了对付王嫂时一半的气势,“妹子你的酱菜手艺,整个大院谁不竖大拇指?我赵金-珠走南闯北,就没吃过比你这还好吃的酱菜。”
先扬后抑,是谈判的基本功。
张姐的脸上,果然露出一丝笑意。对于自己的手艺,她是有绝对自信的。
“赵大姐过奖了,就是自己琢磨的,解个馋罢了。”
“解馋?”赵金珠摇了摇头,眼神变得锐利,“妹子,你这可不是解馋,这是宝贝!是能换成钱的宝贝!”
她把合作社的计划,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王嫂的刺绣,你的酱菜,都是咱们合作社的拳头产品。我们把它做出来,包装好,卖到友谊商店,卖给外宾!这叫为国创汇!”
她特意把“为国创汇”四个字咬得很重。
她以为,对张姐这种有思想觉悟的知识分子家属,这顶大**应该很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