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凤眸微亮,像忽被春风吹开的寒潭。
姜璃低头恭顺应道:
"民女在春香楼做奉茶侍女时,偶然听江南客商说起。那客商还说……”
“老峰的云雾茶,须得用陶壶煮。"
"陶壶?"
太后不自觉向前倾身,
"那些文人不是最爱紫砂?"
"紫砂养味,陶壶存真。"
姜璃起身,亲手将茶汤注入太后面前的天青色釉盏中,
"就像太后当年在军中,用粗陶碗喝的山泉,反倒最是甘甜。"
一句话,逗得太后喜笑眉开。
殿外,暮色渐沉,太后却谈兴愈浓——
从巫山云雾说到顾渚紫笋,眼尾笑纹里盛着许久未有过的畅快。
桂嬷嬷第三次往铜漏望去,终是忍不住上前轻声道:
"娘娘,酉时三刻了。"
太后这才惊觉时辰,依依不舍地拍着姜璃的手背,道:
"天黑路滑,桂嬷嬷,你亲自送姜璃姑娘回趟侯府吧。"
……
当太后宫中最得脸的桂嬷嬷出现在侯府门前时,整个侯府都震动了。
守门小厮连滚带爬地往里通报时,侯爷正在书房与柳姨娘品画,竟连玉带都来不及系,抓着美人的手就往外疾走。
行至影壁前猛地醒悟,慌忙甩开那只柔荑,独自抢步上前行礼。
侯夫人带着丫鬟匆匆赶来时,恰好看见柳姨娘站在廊下整理微乱的衣襟。
新梳的堕马髻上簪着本该属于正室的红宝石步摇。
她脚步一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仍强撑着站到侯爷身侧,将诰命服挺得笔直。
称病的老夫人也被姜婉搀扶着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刚到门口,正好听见内侍拖长语调地高喊着:
"传太后娘娘懿旨——"
乌压压的人群霎时跪倒一片。
柳姨娘正要往侯爷身后躲,却被侯夫人用眼神死死钉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