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屿深依旧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闪电击中的雕像,整个身心都被那个包裹在旧毯子里,不可能却又无可否认的、他自己的倒影所吞噬。
那片令人窒息的寂静,像一块巨石压在医务室门口所有人的心上。
它比咆哮的海风更具实体感,沉重地挤压着每个人的肺。
最初那股辨认出来的冲击波已经过去,留下的是一片狼藉的、布满惊愕的面孔。
所有人的视线,都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在指挥官那张僵硬如雕塑的脸,和林致远怀里那个小小的、睡着了的婴孩脸上来回跳跃。
林致远是第一个从这片社会性凝固中挣脱出来的人。
作为医生,保护病患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后退了半步,用自己的身体更严实地护住了怀里的婴孩。
“各位,请回吧。”他的话语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职业权威,“产妇和孩子需要绝对的安静。请保持走廊通畅。”
这番话像一个泄压阀。被极度压缩的空气,终于找到了一个嘶嘶作响的出口。
王秀莲,那张写满了震惊、敬畏和一种初生的、猛烈的保护欲的复杂面孔,瞬间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她猛地转身,用一种压低了的、响亮的嗓音,推搡着身边的军嫂们。
“听见林医生的话没?走走走!都散了!让小叶和孩子好好歇着!有什么好看的?天塌下来了?还不回家做饭去!”
这群因共同的艰苦生活而紧密团结的女人,此刻像被驱赶的羊群,开始慢吞吞地向后挪动。
她们一言不发,但交换的每一个眼神,都足以写成一部长篇小说。
东极岛有史以来最大的秘密,刚刚以一种最直白、最无可辩驳的方式诞生了。
而她们,每一个人,都是这桩“丑闻”的第一批见证者。
人群退开了,一到了她们自认为安全的距离,那些被压抑的窃窃私语终于像气泡一样冒了出来,形成一片低沉而兴奋的嗡嗡声,随即又被狂风无情地撕碎、卷走。
于是,那片从医务室门内倾泻而出的灯光下,只剩下了三个人。
陆屿深。
林致远。
还有那个孩子。
陆屿深一动未动。
他仿佛已经与海岛的岩石融为一体,全部的感知、全部的灵魂,都被那个微缩版的、属于他自己的五官牢牢吸住。
林致远抱着那个小小的包裹,姿势变得越来越尴尬。
他清了清喉咙,试探着开口。
“指挥官……?”
这个称呼,几乎没有在陆屿深的意识里留下任何痕迹。
终于,他眨了一下眼睛。
那是一个极其缓慢的、凝重的动作,像一台老式相机的快门,正在努力将一幅无法理解的画面,镌刻在底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