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一份礼单递给王瑕。
王瑕接过礼单,目光扫过上面罗列的名目,微微颔首:“母亲费心了,很好。”
萧睿看着儿子平静无波的脸,优雅的端起茶盏,轻轻啜了一口,才慢条斯理的问道
“瑕儿……娘听底下人说了些话。你回来时,对那丫头……似乎很是不耐?怎么……”
她放下茶盏,目光带着洞悉的柔和,看向儿子,“怎么还特意让娘备这么重的礼?还打算亲自去接她回建康,打算让人教导她规矩,莫不是……口是心非?”
王瑕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的顿了一下。深墨的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放下茶盏,声音平淡:“她毕竟救过儿子一命。又是儿子收的第一个侍妾。该有得体面,还是要给的。教导规矩,也是为她好,日后总要见人。”
萧睿何等精明,岂会看不出儿子话语里的敷衍和那一丝别扭?
她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带着洞悉的柔和:“瑕儿,娘是过来人。你若真对她不耐烦,以你的性子,怕是连提都懒的提一句,更别说费心安排这些了。”
她看着儿子微微蹙起的眉头,声音更轻了些,带着点当娘亲了特有的优雅与了然
“你呀……是不是……对那丫头,其实……也没那么讨厌?或者说……还有点……上心?”
轰。
王瑕的心一跳。仿佛被母亲一句话戳穿了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上心?怎么可能。
他看不上她后来的谄媚。讨厌她的粗俗。甚至后悔碰了她。
可是……
那清脆的巴掌,她最初木讷却沉静的眼神……那一个多月的相处,那天晚上的春梦,这些画面,却如同烙印般刻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烦躁的别开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母亲多虑了。儿子只是不想落人口实罢了。”
萧睿看着儿子略显狼狈的侧脸,了然一笑,不再追问。
她重新端起茶盏,姿态优雅:“也罢。礼呢,娘给你备好了。人呢,娘也给你挑两个宫里放出来的、性子宽和、手艺好的老嬷嬷,年后就送去那边。至于你……”
她放下茶盏,目光带着深意的看着儿子:
“年后亲自去接也好,派人去接也罢……你自己的心思,自己最清楚。”
“娘只提醒你一句,”萧睿声音温和,却字字清晰。
“若真是一点都不在意,连再见一面都觉得多余……那便趁早断了干净,省的日后徒增烦恼。”
“若……还有那么一丝丝……放不下……”
萧睿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下去。
王瑕坐在那里,母亲的话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不在意?放不下?
他烦躁的闭上眼。
脑海中,那张谄媚油腻的脸与河边模糊却沉静的青色残影,再次激烈的撕扯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