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深地看了司徒泠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言,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沉重的叹息。
没有再说什么,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缓慢而蹒跚地离开了办公室。
背影萧索,如同秋日里最后一片凋零的落叶。
司徒泠站在原地,看着老爷子消失的方向,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在无人看见的刹那,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眼中有泪光闪动。
爷爷,我也曾经敬爱过您,虽然不是你亲手造成,但是,我无法原谅您曾经的默许……我也绝不会回头
所谓的亲情
早在七年前,就已经和母亲的体温一起,彻底冷却了。
现在,她只需要冷焰,照亮通往复仇终点的路。
坐回车内,司徒老爷子靠在柔软的后座椅上,闭目良久。车窗外的城市流光溢彩,却丝毫无法映入他沉重的眼帘。方才与司徒泠那短暂却无比煎熬的对峙,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他心头反复割锯。孙女的冰冷与决绝,远**的预料。那不仅仅是恨,更是一种经过精密算计的、不带丝毫感情的毁灭欲。
他知道,亲情牌彻底失效了。司徒泠的心,早已被七年的冰霜和莫宸的淬炼,变得坚不可摧。
但是,司徒家不能倒。
这不仅关乎他一手创下的基业,更关乎无数依附于司徒家生存的人,关乎司徒这个姓氏在海棠市最后的体面。更何况,一旦集团彻底**,当年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被翻出来,恐怕就不只是破产清算那么简单了……那将是万劫不复。
他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历经世事的锐光和平峻。软的既然不行,那就只能来硬的了。M集团是强龙,但海棠市这片水,也不是那么好搅的!
“福伯,”他声音沙哑地开口,“不回老宅。去‘静心苑’。”
静心苑,一个位于市郊、看似普通的私人茶舍,实则是海棠市老一辈企业家们时常聚会、品茗论道、甚至商议要事的地方。这里,代表着海棠市本土势力最传统、也最核心的人脉圈层。
司机无声地调转方向。
车在静谧的“静心苑”外停下。老爷子让福伯在车上等候,自己拄着拐杖,一步步走了进去。熟悉的茶香扑面而来,侍者显然认得他,恭敬地将他引向最深处一个僻静的包间。
包间里,已有三人在座。
一位是满头银发、精神矍铄的赵氏地产创始人赵老爷子,一位是身材微胖、总是笑呵呵却眼神精明的孙氏航运掌舵人孙老,还有一位是气质相对儒雅、戴着金丝眼镜的钱氏零售网络的话事人钱老。
这三位,加上司徒老爷子,可以说是海棠市本土商界最早一批的拓荒者,当年曾一起经历过风浪,虽有竞争,但也存着几分香火情谊和默契。近年来虽已半隐退,将事业交给晚辈,但其影响力和话语权,依然不容小觑。
“司徒老哥,今天怎么有闲情雅致叫我们这几个老家伙出来喝茶?”赵老爷子率先开口,声音洪亮,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了然。显然,司徒家近期的风波,他们早已心知肚明。
司徒老爷子缓缓坐下,没有寒暄,直接重重叹了口气,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和忧虑:“几位老兄弟,实不相瞒,司徒家这次……怕是遇到大坎了。”
他将M集团如何针对司徒家,股价暴跌、银行断贷、项目受阻的情况简要说了,当然,隐去了司徒泠的身份和家族内部的恩怨,只将M集团描绘成一个仗着资本雄厚、不讲规矩、意图强行吞并本土企业的外来野蛮人。
“……如今司徒家已是岌岌可危。”司徒老爷子声音沉痛,“我今日倚老卖老,请几位过来,不是为司徒家一家之事。而是忧心,若司徒家今日倒下,他日M集团下一个目标,又会是谁?今日它可用资本碾压司徒,明日便可如法炮制,对付在座的任何一位。海棠市的商业生态,难道真要由一個外来资本说了算吗?”
他试图唤起老一辈人对本土基业的守护之心和对强势外来资本的共同警惕。
包间内一时沉默下来。
孙老捻着手中的佛珠,呵呵笑了两声,打破沉寂:“司徒老哥,你的担忧,我们理解。M集团来势汹汹,确实让人不安。不过……商业竞争,本就是弱肉强食。司徒集团近年扩张也确实急进了些,露出破绽,被人抓住,也……唉。”他话里有话,显然对司徒宏的经营策略有所不满。
钱老推了推眼镜,语气相对委婉:“司徒兄,不是我们不讲旧情。只是如今时代不同了,都是上市公司,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们若是贸然插手,与M集团正面冲突,且不说胜负难料,就算赢了,恐怕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得不偿失啊。下面的小辈们,恐怕也不会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