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不会觉得自己这画画的职业吊儿郎当,配不上他那个在枪林弹雨里闯出来的儿子?
还有那个“从小照顾陈锋长大”的姑姑,是和气,还是会把她从头发丝到脚后跟都审视一遍?
越想,心越沉,手心都渗出了冷汗。
“嗯。”驾驶座上的陈锋应了一声,眼睛虽盯着路况,余光却没离开过她。
林晚注意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因用力而收紧,骨节微微发白。
显然,他比她更清楚这场家宴的重量。
车在路边停稳,陈锋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看着她。
“别怕。”他声音很低,又补了两个字:“有我。”
他伸过手,把她冰凉的手指从安全带上扒拉下来,整个裹进自己宽厚干燥的掌心。
他的掌心像个小火炉,源源不断地输送着热量。
这三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有分量,像一颗定心丸,精准地落进她心里,将那股没着没落的慌乱压下去大半。
她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两天,陈锋开始打电话。
他没让林晚沾手,一个人站在阳台上,先是打给姑姑。
他语气难得的放软了些,甚至带了点商量:“姑,下周末晚上有空吗?想请您和姑父,还有小磊,一块吃个饭。”他停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嗯,挺重要的事。我……结婚了。对,是晚晚。她爸妈想跟咱们家正式见个面……行,那‘静园’见。”
挂了电话,他没急着打下一个,在阳台上站了很久,任由风吹得他衣角一下下地飘。
给父亲陈振国的电话,是在书房关上门打的。
“喂?”听筒里传来他父亲一贯简短有力的声音。
“爸,是我。”陈锋的声音下意识地绷紧了。
“什么事?”
“下周末晚上六点,‘静园’竹韵包厢,您空出时间。”陈锋说话的语气,像是在汇报一项必须执行的任务。
电话那头沉默了,只有平稳的呼吸声,却透过听筒压得人喘不过气。
“家宴。”陈锋补充道,声音更沉,“林致远叔叔,您老战友,还有他爱人都会来。我和晚晚也在。”
他把“老战友林致远”这个名字扔了出去,像是在一场艰难的谈判里押上了自己唯一的**。
他知道,父亲或许不看重他,但不能不顾及老战友的情面。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久到陈锋以为要断线了,他父亲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好。”
然后就是忙音。
陈锋握着手机,在原地站了足足一分钟,才缓缓放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