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珮玉真是拼命压下才没让自己呕出来。
她忽然觉得,自己做戏好歹自己分得清,这个男人非但分不清他自己的真心假意,心里定然还觉得自己深情款款。
真是令人作呕。
她扬着笑,离他又近了几分,羞红了脸,小声道,“谢谢陛下。”
白皙的脸上涌起一丝红晕,白里透粉,让裴玄禛眼神一暗。
在紫宸殿养伤的几日,两人似乎都摒弃了前嫌,渐渐变得亲密无间。
沈珮玉午膳和晚膳,总有和裴玄禛一起用的时候,他批奏折时,偶尔她陪在一旁研墨,或者坐在下面的桌案前练练字,一派静谧温情。
那一日陆温辞请安乌龙后,沈珮玉能明显感受到这个男人对自己态度的转变,更温柔了些。
然而,这还远远不够。
七日后,沈珮玉亲自提出回清宁宫一事,将几乎沉溺在夫妻恩爱中的裴玄禛拉回现实。
“臣妾身为妃嫔,长久居于乾元宫实在不合礼数,前朝后宫的议论也多有耳闻,更不愿陛下为了臣妾而遭受这些流言蜚语,臣妾自请回清宁宫,还望陛下恩准。”
一番贤惠衷肠诉完,她俯身一拜,泪珠滴在紫宸殿的地毯上,逐渐消弭。
话说到这个份上,裴玄禛没有任何理由不允。
美梦终究有醒来的一天。
“回宫之后好好静养,年前颐华宫的请安就免了。”
这话就像是温声叮嘱,掺杂着关怀和无奈。
又想起曾见她夜里抄经书,裴玄禛叹息一声,“身体养好前,经书也停了吧。”
她这一生子嗣艰难,他们两人,想必也算偿了萧云舒失去的那个孩子。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反复留恋,她昏倒在他怀里那一幕,如今再想起来仍旧心有余悸。
裴玄禛想,他这一生都无法失去她。
明明对她放又放不下,狠又狠不下心,何苦呢。
不过是互相折磨罢了。
她身形单薄地立在殿下,孤苦无依,什么都没有了。
哪怕她曾经有天大的过错,失去了深爱的父母家人,没有了名位,就连子嗣都艰难,她一无所有,又有什么过错是无法抵消的呢。
这些天,裴玄禛的心绪一直很乱很乱。
很多枉死之人的孤魂入梦,告诉他不应如此,为人君,不应对沈家女有怜惜。
每到白日,她明媚又苍白的笑颜始终在眼前,对他面面俱到,关怀备至,这些都是真的。
沈珮玉垂首站立,她说完后良久都没听到声音。
心里不断打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