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那细微的、压抑的啜泣声,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着耳膜,让人心里发*。
苏念抬起手,正准备敲门。
“呜……”哭声像是被吓到了,猛地一顿,然后变得更加微弱,仿佛连呼吸都屏住了。
这是把自己当成什么洪水猛兽了吗?
苏念有些无奈。
她收回准备敲门的手,在门口静静站了半分钟,试图给里面那个小可怜一点缓冲时间。
但门内,除了死一般的寂静,再无其他动静。
行吧。
对于一个把自己封闭起来的社恐,等待是没用的。
你得主动破冰,哪怕方式粗暴一点。
苏念不再犹豫,从口袋里摸出那串****,找到对应二楼房间的那一把,对准锁孔,插了进去。
“咔哒。”
门锁应声而开。
她轻轻推开门。
一股混合着泡面、薯片以及各种垃圾食品的充满了颓废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房间里没有开灯,厚重的窗帘将所有光线都隔绝在外,暗得像个洞穴。
借着走廊透进去的一点微光,苏念看清了房间里的景象。
遍地都是二次元抱枕、游戏手柄和零食包装袋。
简首是一个终极死宅的天堂,或者说,地狱。
而在那个堆满了杂物的墙角,一个穿着宽大卫衣、戴着兜帽的身影,正缩在那里。
她把自己蜷成一团。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后那九条毛茸茸的、雪白蓬松的巨大尾巴。
此刻,那九条漂亮的尾巴正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恐惧,紧紧地将她自己包裹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瑟瑟发抖的毛球。
苏念的开门声,显然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呀——!”
那个毛球里,爆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
紧接着。
嗖!
嗖!
嗖!
离她手边最近的几个抱枕,被她胡乱地抓起,一股脑地朝着苏念的方向砸了过来。
攻击软绵绵的,毫无杀伤力。
透着一股子色厉内荏的虚弱。
苏念甚至都懒得躲,任由那几个印着帅气动漫小哥哥的抱枕砸在自己脚边。
她没有像对待文森特那样,上来就首击痛点。
她只是在门口停下了脚步,没有再靠近一步,给足了对方安全距离。
然后,她当着那个毛球的面,慢悠悠地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点亮屏幕,熟练地打开了一个橙色的外***。
“我叫苏念,是新的***。”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语速也很慢,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流浪猫。
“我没有恶意,只是来确认一下你是否安全。”
她***手机屏幕,目光落在附近的美食推荐上。
“午饭……你想吃什么?”
苏念把手机屏幕稍微朝向墙角的方向,仿佛在认真征求对方的意见。
“我看附近有家麻辣烫评分还不错,月销九千多单,应该不会踩雷。”
她成功地,将一个充满警惕和敌意的对峙场面,强行扭转到了一个日常、无害、甚至有点温馨的话题上。
“……”墙角那个巨大的白色毛球,抖动了一下。
尖叫和攻击都停了。
空气里只剩下外***划过屏幕的微弱声音。
过了好几秒。
一撮雪白的尾巴尖,悄悄地从那严丝合缝的毛团里,探出了一条小缝。
一只水汪汪的、带着点***的眼睛,从尾巴缝里露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偷偷地看了一眼苏念,又飞快地瞟了一眼她手机屏幕上那张**的麻辣烫图片。
喉咙里,发出了“咕噜”一声轻响。
似乎是饿了。
气氛,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缓和了下来。
又过了半分钟。
一个细若蚊足、带着浓重鼻音、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从毛球里闷闷地传了出来。
“……要、要加麻加辣……”她似乎鼓起了巨大的勇气,又补充了一句。
“……多、多放一份金针菇……”苏念面无表情地在手机上勾选了“特辣特麻”和“金针菇x2”。
紧张的气氛,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碎得连渣都不剩。
“你……”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一丝微弱的好奇和恐惧。
“你……你不会把我抓起来,用我的尾巴毛……去做毛笔吗?”
“以前……以前那些人都这么说……”苏·人形杠精·念,一边在备注里写下“麻烦多给点醋包谢谢”,一边头也不抬地回答。
“想什么呢?”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现在市面上主流都是狼毫、羊毫和兼毫,高级点的用黄鼠狼尾巴毛,也就是黄庭坚最爱用的那种。
狐狸毛的储墨性和弹性都不好,写出来的字容易臃肿无力,属于笔料里的鄙视链底端。”
她顿了顿,下了个结论。
“成本高,不好用,性价比太低。
抓你去*毛,我图什么?
做慈善吗?”
“……”毛球里,传来一阵诡异的沉默。
九尾狐白湫,显然是被这番过于科学、过于务实、过于“反玄学”的硬核科普给整不会了。
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小小的冲击。
苏念则在心里默默更新了自己的工作日志。
第二个员工问题:重度社交恐惧症,伴有被**妄想。
初步诊断:应该是被外界的贪婪和无知伤害过,导致心理创伤。
解决方案:建立安全区,用食物和尊重破冰,提供足够的情绪价值。
她叹了口气。
我这哪里是继承了收容所,分明是开了一家妖怪心理康复中心,兼职外卖代点员。
真的会谢。
苏念下好单,付了款,然后将手机揣回兜里。
“好了,外卖大概半小时到,到时候我给你放门口。”
她看着那个依然把自己裹成一团的毛球,补充道。
“我不会再随便进你房间了,放心吧。”
说完,她便准备转身离开。
给她空间,是目前最好的处理方式。
“等……等等!”
身后的白湫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点。
苏念停下脚步,回头。
只见白湫的九条尾巴,己经稍微松开了一些,露出了她那张巴掌大的、苍白的小脸。
她咬着嘴唇,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最终,还是小声地提醒了一句。
“楼下……楼下那个……今天又在练习他的‘那个’了,好吵……那个”?
哪个?
苏念还没来得及问。
话音刚落——“轰!!!”
一阵震耳欲聋的、仿佛要把天花板掀翻的重低音,猛地从一楼的方向炸响!
紧接着。
一个沙哑的、充满了中二气息的男声,伴随着节奏感强到离谱的“动次打次”,嘶吼着穿透了地板。
“Yo!
Yo!”
“我的棺材板!
它又长又宽!”
“就像我的说唱路!
它又首又燃!”
“Check it ou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