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对苏晴和林溪月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林溪月自从那天跑出去后,就没有回来,而是住进了自己的公寓。
她需要空间来消化这个事实,也不想看到苏晴那张让她时刻提醒自己“失去”的脸。
林正宏和李婉容对此很无奈,却也只能任由她去。
他们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苏晴身上,试图弥补这二十年来的亏欠。
他们给苏晴安排了主卧旁边的一间大卧室,比她以前住的整个房间还要大,装修得精致奢华。
还请了造型师,给她买了很多名牌衣服、鞋子、包包,堆满了整个衣帽间。
“晴晴,以前委屈你了。
女孩子家,总要穿得好一点。”
李婉容柔声说。
苏晴看着那些闪闪发光的奢侈品,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这些东西,不属于她,至少现在还不属于。
穿在身上,像披着一层不属于自己的外壳,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还是更喜欢自己的旧衣服,舒服,安心。
家里的佣人对她很恭敬,一口一个“大小姐”,但那种恭敬里,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审视,让她很不舒服。
她想帮忙做点什么,比如收拾一下自己的房间,都会被佣人惶恐地拦住。
“大小姐,这些粗活让我们来就行了。”
苏晴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摆设。
李婉容开始带她出席一些家庭聚会,试图把她介绍给亲戚朋友,告诉大家这才是林家真正的女儿。
但那些目光,同情的,好奇的,探究的,甚至带着嘲讽的,都让苏晴如芒在背。
她不懂那些虚伪的寒暄,不会像林溪月那样游刃有余地应对各种话题,常常说错话,或者干脆沉默地坐在那里,显得笨拙而木讷。
“看来这乡下长大的就是不一样,上不了台面。”
“是啊,比起溪月,差远了。
林家怕是要失望了。”
这些窃窃私语,总能绕过人群,钻进她的耳朵里。
苏晴努力想融入,想做得好一点,不辜负亲生父母的期望,也不想被人看不起。
她开始学礼仪,学插花,学那些她以前从未接触过的东西。
但这太难了。
就像让一只习惯了在田野里奔跑的小野猫,突然被关进精致的笼子里,学习如何优雅地走猫步一样。
她常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念那个虽然小但温暖的家,想念病床上的爸爸,想念巷口那家便宜但好吃的馄饨摊。
在这里,她拥有了全世界都羡慕的财富,却失去了最宝贵的归属感。
而另一边,林溪月在自己的公寓里,也并没有好多少。
离开了熟悉的环境,她才发现,自己对林家的依赖,远比想象中要深。
习惯了家里佣人打理好一切,她甚至不太会自己做饭,连换个灯泡都要打电话叫物业。
朋友们知道了消息,反应各异。
有的真心安慰,有的却刻意疏远,还有的语气暧昧地打探苏晴的情况,让她更加烦躁。
她不敢回家,却又忍不住从周敏那里打听家里的消息。
“……大小姐她,不太习惯家里的生活,先生和夫人请了老师教她礼仪…………大小姐今天和夫人去参加了张**的下午茶,好像……不是很适应…………先生说,等苏建国先生的病情稳定些,带大小姐去看看……”每一次听到“大小姐”这三个字指代的是苏晴,林溪月的心就像被**一样疼。
她开始疯狂地工作,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林氏集团的项目中,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依然是林家不可或缺的一员,才能忘记那个身份带来的恐慌。
沈知言来看她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沈知言是她的青梅竹马,也是少数几个知道全部真相后,依然坚定地站在她身边的人。
他是著名画家的儿子,自己也是小有名气的青年艺术家,性格温润如玉。
“又没吃饭?”
沈知言皱着眉,把带来的保温桶放在桌上,里面是他亲手做的粥。
林溪月头也没抬地看着电脑屏幕:“不饿。”
沈知言走过去,合上了她的电脑:“月月,你这样折磨自己没用。”
林溪月抬起头,眼中带着***,语气疲惫而尖锐:“那我能怎么办?
沈知言,你告诉我,我能怎么办?
我现在就像个笑话!”
“你不是笑话。”
沈知言看着她,眼神温和而坚定,“你还是林溪月,这二十年的经历,你的才华,你的努力,都不是假的。
血缘不能定义一切。”
“可他们是我的亲生父母!”
林溪月激动地站起来,“他们现在肯定觉得亏欠苏晴,把所有的爱都给她了!
我呢?
我算什么?
一个养了二十年的外人吗?”
“叔叔阿姨不是那种人。”
沈知言叹了口气,“他们对你的感情,二十年的朝夕相处,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至于苏晴……她也很无辜,不是吗?”
“无辜?”
林溪月冷笑,“她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抢我的!
她有什么可无辜的?”
沈知言看着她被嫉妒和恐惧吞噬的样子,有些心疼:“月月,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从不屑于和别人争抢什么,因为你本身就很优秀。”
他顿了顿,轻声说:“或许……你可以试着回家看看?
也许事情,并不像你想的那么糟糕。”
回家?
林溪月下意识地抗拒。
但沈知言的话,却在她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
她真的要这样逃避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