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裴家四少爷踢开脚边的空酒瓶。
玻璃碴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像极了裴炫燃眼底翻涌的戾气。
从向日葵花田回来那晚,裴炫燃就像变了个人。
上课时把课本撕得粉碎。
放学就往码头钻。
仿佛要用汗臭味和铁锈味盖住心里的酸。
“走。”裴炫燃扔掉烟蒂,抬脚碾灭,“回家。”
黑色轿车停在裴家老宅门口时,姚棠正坐在廊下择菜。
她穿着黎芙芙买的浅蓝碎花围裙,看见裴炫燃下车,连忙起身:
“炫燃回来啦?芙芙还在补课呢,你要不要先喝点银耳羹?”
少年扯了扯领带,校服领口歪着,露出精致漂亮的锁骨。
“妈,”他难得叫了声妈,声音却带着压抑的烦躁,“芙芙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
姚棠择菜的手顿了顿,随即温和地笑了:
“小孩子家家的,说不定就是玩得好的朋友。”
“不是朋友!”
裴炫燃拔高声音,看见姚棠受惊的眼神又立刻软下来,“我看见她跟一个男的……在花田里亲嘴。”
暮色里,姚棠的脸隐在葡萄架的阴影下,看不清表情。
良久,她才轻轻说:“芙芙长大了,要是真喜欢,只要人好,穷点富点有什么关系呢?”
“怎么没关系!”
裴炫燃猛地站起来,木椅在青石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就是个扛麻袋的!鱼巷里长大的穷小子,能给她什么?!”
姚棠放下菜篮,走到他面前,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拍着他的背:
“炫燃,感情的事不能强求。妈知道你疼芙芙,但她有自己的想法了。”
裴炫燃看着姚棠温和的眼睛,突然觉得一阵无力。
这个家里,没人懂他为什么生气。
不是因为沈舟穷,是因为那个位置本该是他的——
从擦身那晚起。
从他把草莓糖揣在兜里等她放学起。
从他在漫画书里看到“负责”二字心跳加速起。
那个位置就该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