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换做三天前的我,面对这种“道德绑架式”的死谏,恐怕还真会有点头疼。
但现在嘛……
我慢悠悠地从躺椅上坐直了身体,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愠怒,反而露出了一副“深受感动”的表情。
“张大人,”我开口了,声音沉稳而真挚,“请起。”
张承言一愣,没动。
“请起吧。”我加重了语气,“你我之间,不必行此大礼。”
他迟疑了半晌,才缓缓直起身子,眼中充满了戒备和困惑,像一只准备迎接暴风雨,却发现天气突然放晴的刺猬。
我凝视着他,目光灼灼,仿佛在看一位被埋没的英雄。
“张大人,你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说到了我的心坎里!”
此言一出,张承言的大脑当场宕机。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经义典故,设想了十几种反驳我“享乐**”的说辞,却万万没想到,我一开口,竟然是……完全的赞同?
“你以为,”我痛心疾首地继续道,“我当真愿意搞这些东西吗?我林知节虽是一介草民,但也知‘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的道理!我看到这些银子像流水一样花出去,我的心,比你还痛啊!”
张承言的嘴巴微微张开,脑子里仿佛成了一锅沸腾的粥。他感觉自己的逻辑链,在这一刻被硬生生扯断了。
“那……那大人您为何……”他结结巴巴地问。
我长叹一声,走**阶,来到他的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重地说:“张大人,你只看到了表象,却没有看到这表象之下的暗流汹涌啊!”
“你想想,这贡院的采买、工程,牵涉了多少部门,经过了多少人的手?我一个初来乍到的外人,两眼一抹黑,如何能保证这里面没有猫腻?如何能保证没有人上下其手,中饱私囊?”
我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继续说道:“我之所以大兴土木,正是要将水搅浑!让他们把手都伸出来,我才好看清楚,谁是干净的,谁是肮脏的!”
张承言的瞳孔猛地一缩,显然被我这套“阴谋论”的说法给镇住了。
我趁热打铁,握住他的手,神情恳切到了极点:“张大人,我本还在发愁,此事关乎重大,我身边竟没有一个信得过、靠得住的人来替我把关。直到刚才,我听了你的这番话,我才恍然大悟!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你!”我指着他,眼中放光,“你刚正不阿,视钱财如粪土!你勤勉踏实,明察秋毫!你心怀社稷,不畏权贵!这‘贡院改造项目审计与监察’的重任,放眼整个朝堂,除了你张承言,还有谁能担此大任?!”
“这……”张承言彻底懵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仅没伤到对方,反而被对方顺势抓住,然后被戴上了一顶金光闪闪、高到离谱的**。
“不!这不行!”他本能地想要拒绝,“下官的职责是辅佐您……出题、阅卷……”
“糊涂!”我当头棒喝,“保证科举的经费不被贪墨,难道不比出题阅卷更重要吗?这,是在为国守库!是最大的‘务实’!张大人,这是皇上对你我的信任,更是我对你的信任!”
说着,我从他手中,恭恭敬敬地取过那本账册,然后又转身从书案上抱起一摞更高、更厚的原始单据,一并塞进了他的怀里。
“张大人,从今日起,贡院所有开支,无论大小,必须由你亲笔签字画押,方可生效!所有账目,由你全权审计!若有任何**舞弊之嫌,我授予你先斩后奏之权!你,就是我林知节在这贡院里,最锋利的一把剑,最坚固的一面盾!”
张承言抱着那堆沉甸甸的账册,只觉得手上重如千钧,脑中乱如麻团。
他感觉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陷阱。他明明是来问罪的,怎么转眼间,就成了“纪委**”?他明明是来阻止花钱的,怎么现在,变成了所有花销的“最终责任人”?
他想反驳,却发现我说的每一句话都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他根本无从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