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静悄悄的,沈子煜如他所说,并未归家。
晚翠迎上来,伺候她净面**。
褪下那身冰蓝轻罗时,温眠棠的动作顿住。
目光落在腰际的衣料上。
“姑娘,可是累坏了?奴婢给您揉揉肩。”晚翠见她出神,轻声唤道。
温眠棠摇了摇头。
胡乱换上一身素净的家常襦裙,走到妆台前坐下:“没事,只是今日走了些山路,有些乏了。你先下去歇着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房门合拢。
温眠棠凝视着铜镜中自己略显苍白的面容。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日在八角石亭里的一幕幕。
那些话问得实在蹊跷,甚至带着几分不合时宜的越界。
他堂堂权倾朝野的大司马,怎会去关心一个下属妻子独守空房的闺阁私事?
难不成……
一个荒谬绝伦的念头刚冒出个尖儿,便被她生生掐断了。
那是裴修晏。
是朝野上下交口称赞的玉面圣人。
他身边环绕着多少出身名门的高门贵女,怎会对她这样一个已为人妇的下属之妻生出不堪的心思?
温眠棠拔下发簪,将紧绷的双肩松懈下来。
夫君近日在御史台夜以继日地当值,连人瘦了一大圈。
大司马出了名的体恤下属,定然是看见夫君尽心尽力,这才对她多加关怀了几句。
那些话,不过是对属下家眷的例行安抚罢了。
是她自己太敏感。
裴修晏将最后一份节略批完,搁下笔时,天色尚暗。
八角琉璃灯的光晕落在紫檀书案上,照出他指腹上沾染的墨痕。
他盯着那片墨迹看了很久,拇指慢慢碾过食指的侧面,像是在摩挲某种并不存在的触感。
昨日听松园,她踩滑青苔跌进来的那一下,隔着冰蓝轻罗贴上掌心的腰身,软得不像是骨肉长成的东西。
裴修晏将笔搁回笔架,起身推开了窗。
院中天光未透,廊下冯晋的影子纹丝不动地立着。
“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