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流天急匆匆朝屋里跑,磨砖对缝的青砖大瓦房,真是高大敞亮,就算是黄沙村的村长游仁德,也没有这么阔气的宅子。
他推开厅堂门,只见两个女人正对坐聊天。
“大姐、二姐。”
江流天脱口而出。
“流天,你终于回来了。”
大姐素芳说道。
“爹、娘怎么样了?”
江流天边问边走,可是到了门口,他又没勇气挑开门帘。
这时二姐素香跟了过来,一前一后俩人走了进去。
当江流天看到病榻上的二老,眼泪夺眶而出,虽然经世未见,他却一眼认出,这不就是自己童年记忆里,也是梦中无数次出现过的亲爹、亲娘吗?
两位老人面容枯槁,己经虚弱的发不出声音,此情此景,和那个世界父母临终前,何其的相似?
特别是那慈祥的目光,让江流天有了一种重回到童年的错觉,瞬间温暖到全身融化。
“流天,爹娘该吃饭了。”
大姐、三姐端进来几个碗碟。
碗里有两条清蒸桂花香,这种鱼极为珍贵,一端上来满屋香气西溢,桂花香在秋季食用,最是大补元气。
面对美食,两位老人只吃了几口,便不再张嘴。
江流天强忍住泪水,退到厅堂和青妤说话。
“流天,二姐上次抓的药,昨天吃完了,一会儿你再去抓几副吧!好的,三姐。”
江流天答应着。
“天哥,我跟你一块去。”
青妤忙答话道。
青妤引路,二人在石巷里穿行。
“小青,你还没告诉我,我爹娘生的什么病?”
“在咱们青柳村,人只要到了五十岁,不管男女,都会在夏末秋初时突然卧床不起,在中秋月圆之夜暴亡。”
“我爹娘今年正好五十岁?”
“天哥,你猜对了。
今年青柳村整五十岁的人,有二十多个。”
“每个五十岁的人,都会死去?”
“不但住在村里的人会死,即便搬出村子的,只要是青柳村的人,只要年满五十岁,中秋之夜都必死无疑。
几十年来,从无例外。”
“这么恐怖?”
“每年八月十五过后,一口口棺材就会陆续抬出青柳村,年年重复年年一样。”
“现在离中秋节还有多少日子?”
“也就西五十天吧!”
江流天不再言语,刚来到这个世界,就遇到这么要命的事。
“天哥,前边再左转就到了,你自己去吧!”
“一起去呗?”
“我、我不愿看到她。”
“不愿意看到谁?”
“哼!
明知故问。
我今晚在村口柳树下等你,晚上别吃饭,我给你带好吃的,你一定要去哦!”
正在这时,江流天看到一个英俊少年走了过来,他不禁一阵狂喜,这不是自己最好的发小,一年没见的白羽吗?
他可是自己最交心的铁哥们。
“青妤大美女,你和流天说什么呢?”
“白羽哥,没说什么,你俩聊,我走了。”
青妤说完,折身返回。
“白羽,我终于看到你了。”
江流天难掩兴奋。
自从见到白羽第一眼,他立刻觉得自己不再孤单,这个世界也变得更加真实且有温度。
“流天,你这是去干嘛?”
“我去药铺,给爹娘抓药。”
“太好了,我也是去药铺,让红袖给我疗伤。”
“你受伤了?”
“唉!
伤势特别严重。”
江流天大惊失色,“快告诉我,到底什么伤?”
白羽嘿嘿一笑:“是心伤。”
江流天这才长舒一口气,“相思病啊!
你说的红袖?
是不是村长家的闺女?
去年七月十五的晚上,你去**人家,自己胆子小,还非得叫上我。
结果让她爹把咱俩当鬼赶了出来,你逃跑时还顺手捋了人家晾衣绳上的一个**。”
“流天,说的什么啊!
你今天真怪。”
说话间,二人来到药铺门前。
门楣上一块长匾,上书三个大字——德医堂。
他俩刚走进药铺,只见慈眉善目的游仁德,正低声和老木先生说着什么。
游大掌柜还没等江流天说话,早己经微笑着站了起来,那种微笑里又隐**一种深深的关切,笑得不大不小,让江流天心里一阵温暖。
“大叔,再给抓点药吧!今天我爹娘都没怎么吃东西,看气色很让人担心。”
“流天,白羽,你俩先坐下,我现在就让伙计配药。”
正在这时,门外走进来一个三十多岁的蓝衣男子,手里提着一个锦盒。
“上个月订的药材到了,两位失陪,我们去验一下货。”
游仁德朝他俩说完,和老木领着男子向后堂走去。
游仁德刚刚离开,门帘一挑,从药房走出一位身材高挑的红衣少女,她衣衫华美,气质超凡脱俗。
“天哥,你来啦!”
少女热情打着招呼。
红衣女子是游仁德的宝贝女儿红袖,生得冰雪聪明,从小备受父亲疼爱。
白羽一见红袖,两眼立刻放出了光彩。
“红袖神医,我的手腕还是很疼。”
红袖皱了皱眉,“白羽哥,你还是回翠蟾岛吧!
昨天我就说了,你的手腕没受多大的伤,根本就不用治疗。”
“我都差点残废,你还说我没受多大伤,难道少一条胳膊才叫受伤?”
白羽露出一副天大委屈样,转而又微笑着说道:“神医大美女,你就帮我再捏捏!
你们不都是医者仁心吗?”
红袖玉颊绯红,但是又不好拒绝,“那你把胳膊伸过来。”
白羽见红袖答应了自己,立刻心花怒放,“好好好,这些天我是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都快疼死了。”
白羽说着话,把左手就递了上去。
“你伤的不是右手吗?”
红袖有些疑惑。
“是右手吗?”
白羽一愣,“红袖,你确认昨天捏的我右手?”
“当然是右手?
这个我不可能记错的。”
红袖瞪大了眼睛。
白羽把两只胳膊全伸了过去,“红袖神医,我全给你得了,你就挑着捏捏吧!
反正两只都疼。”
“哼!
你不是伤的手腕,你是伤的脑袋。”
红袖撇嘴道。
“疼痛都能转移了,这病不是一般的重。
红袖,你得好好给他瞧瞧。”
“天哥,他这种病的确是特别严重,特别严重的病,应该特殊方法治。”
“那怎么给我治啊?”
白羽一愣。
“你搬凳子到旁边待着去。
告诉你,三个时辰之内,一动都不许动,越动越严重。”
“遵命,我听红袖神医的。”
白羽答应着,搬了一个方凳,坐到了旁边,心中暗道:“三个时辰,三十个时辰才好呢!
天天能在她身边,让我手腕全断,我也愿意。”
“红袖,你这方法灵吗?”
江流天微微笑道。
“三个时辰保持不动,包好。”
“啊!
好舒服。
这会儿真没那么疼了,我估计再治个十天半月的,这病就差不多痊愈了。
红袖神医,你真是医术高明,救了我白**条命呀!”
红袖差点笑出了声,但是她还是收住了笑容,“天哥,伯父、伯母这两天身体怎么样?非常不好。”
红袖面有愁容,含情脉脉地说道:“天哥,遇到这样的事,谁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不过你放心,德医堂一定会选用最好的药材,来给伯父、伯母服用。
这段时间,你也多陪陪两位老人吧!”白羽见红袖不再搭理自己,忙扯过话题,“这些天,他一首在家里伺候着呢!天哥,你也要注意身体,不要太累。”
白羽醋意大发,“他累了就和青妤去山野里散心。
刚才他俩才回来,你看流天的腰带都系反了。”
江流天一低头,果然见腰带有些别扭,臊得他面红耳赤,连连瞪向白羽。
红袖俏脸微微一红,“天哥,我这几天哪也不去,天天都在德医堂,我虽医术不精,但也粗通医理。
伯父、伯母有什么需要,你可以随时过来找我。”
江流天使劲点头。
“如果你太忙来不了,我和师父也可以每天过去探望。”
“红袖,有需要我会麻烦你的。”
说话间,伙计走了过来,把配好的几包药和药方轻轻地放到了柜台上。
江流天低头看了看,只见全是最名贵的药材,忙不迭地掏出钱袋,可是红袖立刻把他的手推了回去。
“天哥,这药不收钱。”
“这怎么可以?真的不收。”
正在两个人推让间,游仁德从后堂走了进来,看到此情此景微微一笑。
江流天忙说道:“游大叔,这药多少钱啊?”红袖退到旁边,斜眼望着父亲。
游仁德瞟了女儿一眼,又是微微一笑,“袖儿刚才告诉我了,今天的药不收费。”
江流天局促地说道:“大叔,这么名贵的药免费,我真的过意不去。”
“孩子,要说过意不去的,应该是我才对。”
他摇了摇头,忧郁的声音继续说道:“我做为咱们青柳村的大夫,眼睁睁地看着乡亲们遭此劫难,却无能为力,真是无地自容啊!大叔,您别这么想,这样的事情谁也不愿意发生。
今天的药这么名贵,我真的不能白拿走。”
“孩子,药材没有贵贱之分,只有对症才是好药,我给你的药如果治不了你爹**病,它就是再名贵也是一文不值。”
一番话说的江流天湿了眼角,再三推让后,游仁德依然不受,他只好千恩万谢的辞别,退出了德医堂。
刚走了两步,白羽就追了上来。
“白羽,你怎么出来了?
三个时辰还没到吧!”
“这你就不懂了,这伤得珍惜着治,一次全好了,下次还怎么治?”
江流天头次听到,伤要珍惜着治这么一说。
“白羽,你怎么和红袖说,我和青妤总在一起?我没说瞎话吧!
你俩不是经常在一起吗?我知道你说的没错,可是当时那情形,你让我多尴尬?”
“嘿嘿,我其实己经口下留情了。
流天,你也知道红袖对你有意思,但是你肯定不希望你和青妤中间,还有别人存在吧!挑明了,对每个人都有好处。”
江流天点点头,“嗯!你说得也对。”
说话间,二人走到白石桥旁,这才各自回家。
名贵的药材服下去后,正如游仁德所说,并没有明显效果,爹娘依然半死不活。
整个下午,江流天守在爹*****寸步未离,他心中暗暗发誓:“在那个世界,自己无缘与父母相伴,在这个世界,无论如何我也要留住爹**命。”
晚饭时,江流天推脱不饿,独自划船去村口柳树下等青妤。
这个世界的很多疑问,他还得向青妤问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