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阿娘自己吃吧,今儿个估计要晚回,我想顺带着拿些萝卜去卖了,趁早能卖个好价钱,回头我们备点厚实点的衣物好过冬!”
一张小脸笑吟吟地仰起,平平无奇,甚至带点丑陋,左脸颊上一块褶皱的疤痕愈发凸显了笑脸的诡异。
“人小鬼大!”
女人爱怜地摸摸无颜的头“出门在外,声音放粗些,别人问起,你就说你叫无言,言语的言,记住了吗?”
“知道啦,阿娘,你都说好多好多好多遍了!”
无颜调皮地挥舞着手臂,画着大大的圈。
每次出门,阿娘总是这么叮嘱,她也不明白阿娘为什么要把她当男孩子,尽管阿娘也给了她理由,可她还是想不明白,别人家的姑娘都可以不扮作男孩子,难道她们没有危险,不怕坏人吗?
她也知道阿娘肯定是为她好的,可毕竟是女孩子,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到无颜6岁的时候,识字了,她死活要换掉无言的“言”字,最终在她的再三保证、绝食争取之下,阿娘才勉强同意用这个“颜”字,也只是她知,阿娘知,在外,她只能是无言。
阿娘帮她背上竹篓子,里面装了萝卜,最上层是豆腐,8岁的身体背着个大筐,看着都有些沉。
“早去早回啊”阿娘嘱咐道。
“知道啦!”
无颜头也不回地挥挥手。
阿娘站在篱笆门前,目送无颜首至看不见,用袖口擦了擦眼角,喃喃道:“孩子,苦了你了,都是阿娘没用,我这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我怎么对得起你亲娘在天之灵啊!”
此人正是傅英,当日她用一场大火烧去了一切,也掩盖了她和那婴儿的行踪。
那个世人口中的不详正是无颜,世人皆以为那场大火,凤仪殿里无一生还,不曾想傅英乃迷宗圣女大**,其出神入化的遁术仅慕皇后知晓。
那日胎动之际,慕皇后己知劫数,以圣女令请求傅英弃大保小,护无颜平安。
傅英携婴儿一路逃到琉涧国边界,本想回去迷宗,又恐如慕皇后所料,祸及迷宗,无颜仍不得平安。
时无颜性命交关,早产三月,且及毒染,气息依然微弱虚无,口唇紫黑,自出生来未有啼哭。
傅英无奈只得停留一山林处,以蛊为引,行换血之术,方得保全无颜性命,自此傅英将毒尽数吸进己身,虽有强大内力支撑,但也不能排尽此毒,日夜遭毒素侵蚀,身体较常人衰老,余下之日恐所剩无几,这也是傅英最为揪心的地方。
她不怕死,怕的是有负圣女重托,更怕无颜无依无靠。
她跟无颜相依相伴8载,不是母女胜似母女,无颜一日没有自保之力,傅英一日不得安心离去。
那日出了林子,就看到这片桃园胜境,也是可以长久居住的地方,这里远离琉涧国,应该没人,最起码短时间内不会有人寻到这边,如果隐藏得好,可保无颜此生平安顺遂。
无颜背了个几乎与她人一样大的箩筐,还一蹦一跳地穿梭在石崖的巷子里,嘴里哼着不着调的小曲,要不是顶着张丑脸,加上一身的粗布男娃装,从背后看,真以为是个小丫头。
“陆老板,陆老板,阿娘让我给您送豆腐啦!”
无颜窜进福春楼,叫嚷着就要把箩筐卸下来。
“慢点,慢点,别像上回一样摔碎了我的豆腐,又得做豆腐脑了……”一位慈眉善目的老人乐呵呵得一边叮嘱一边帮无颜卸了箩筐。
“小言啊,你背这么多萝卜干啥,我这里可不收萝卜。”
无颜一听,眼珠转了下“陆老板,陆伯伯,冬吃萝卜夏吃姜,这是老话,有理,吃了身强力壮,百病不侵,好过冬。
您做个萝卜豆腐汤、萝卜烧肉、红烧萝卜……一定好吃!”
无颜顶着一张丑脸,一笑皱巴巴得,惹得老人又是一顿怜惜。
“小小娃儿,学会做生意啦,这小嘴说得好,听你的,这萝卜我给包了,要是卖得好,下回再带点……”陆老板总是照顾着无颜娘俩,孤儿寡母的,流落于此,想必也是可怜人。
“谢谢陆老板,谢谢陆老板……”无颜小身躯立即学着别人趴在地上给陆老板磕头。
“起来,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可不兴乱磕。”
“哎~”无颜呵呵憨笑着迅速爬起来,带着假粗的嗓音,像正在发育中的男娃,任谁都看不出来她是一女娃。
拿了一袋铜板,无颜赶着时间往回走,本想着要在集市上卖了萝卜再回去,不曾想送豆腐的功夫萝卜就卖完了,这一点都不耽搁回去吃个午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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