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土为安西按习俗,出殡头一天,要请道士先开大路。
开大路是农村的一种死亡超度仪式,有固定的一套人马和固定的仪式,从下午到深夜再到第二天出殡,整个流程****。
道士仙都会看**,也都兼着看阴宅的活计。
开大路是开大路的钱,看阴宅是看阴宅的钱。
这次请的道士仙,是十几里外石头畈的,大道士仙姓罗,在十里八村,很有名气。
祥生的父亲和叔叔,还有一个***侄,几个人陪着罗道士,在村后边扇形的七八个山沟里,拿着罗盘,开始给奶奶砍墓地。
藏家的墓地,在西边正山岗上。
祥生的太爷爷和太奶奶,就合葬在西山顶上。
这个地方的山,说是山,也是山,说不是山,也不是山。
都有山的样貌,有沟有岭,有峰有坡,还有成片成片茂密粗大的松树林栎树林,但山都不高,也都不远,高度也就七八十米,长度也没超过西五里的,说是浅山丘陵吧,又被几条河切割断,像一个老天爷在这一片,摆的一个山的大沙盘。
按理说,奶奶应该埋在太奶奶太爷爷附近的地方。
除了极少数的外姓人家,村里的**致都会约定俗成一个规矩,就是这一片山是张家的坟,那一片是**的墓,大差不差,离的不远。
但***坟地,大家都不想在西山上。
***侄子,也就是祥生的表叔,说,我姑这一辈子命苦,姑父不待见,不是打就是骂。
这死过的公公婆婆,活着的时候,也是对我姑没有几句客气话。
我姑到那边了,还在他们旁边,当个鬼还得受窝囊气。
那不中,不考虑这。
祥生的父亲和几个叔叔,也是这个意思。
他们的母亲这一辈子委屈,当孩子的没有不清楚的。
但清楚归清楚,孩子们谁也造不了当爹的反,谁也管不了自己爷爷***秉性。
于是也都说,咱妈这可怜一辈子,老表说的有道理。
咱妈自己到那边,咱爷咱奶再打她,连个拉架的都没有。
罗道士到这西山上一看,用罗盘左照右对,也是不建议把阴宅放在这。
他对祥生的父亲说,少当家的,你看,你们祖上阴宅在这个位置,是个**宝地。
这个地方一村最高点,而且这个山顶上,就这三西亩平坦地,老爷子老**隐宅起来,在村里抬眼就见。
这个可了不得,你们家后代至少在这十里八乡,可是了不得。
更主贵的,老爷子宅子前,是个水塘,这个水塘就能卧个两三个水牛。
你说这山顶上,无树无石无坡无沟,都是干巴巴的黄泥地,凭空出来个水塘,这你们藏家的后人,可是福禄滚滚,升官发财,一路通达。
“你这以后家里要出人物,你们这真是个宝地,这在相书上叫,叫,叫啥呀那个”罗道士一个劲地夸藏家这个坟的**好,想拉近拉近和东家的关系,多要几个封子钱。
但今天的任务不是夸这个坟**好,而是要给祥生奶奶看宅子,人等着明天早上出门呢。
罗道士不建议主顾的坟地在这,没有感情因素。
他不认识祥生奶奶,也不清楚他们家婆媳关系如何,父子关系如何。
他倒是从专业的角度给的建议。
他说,少东家,母亲大人驾鹤仙逝,这宅子显然不能在老太爷之上,这不符合规矩。
我用罗盘看了看,方位和卦也不对。
正前方是下位,按说可以,但这个水塘一是个宝地,二来真打井,怕老人家去了那边又潮又冷,早晚不是个事;三来呢,这个水塘也不宜动。
祥生**有些着急,这都日上三竿了,还八字没一撇。
催着他说,“罗大师,你再看看旁边,有哪些合适的地方”。
罗道士说,来时的路坡怪长,但后辈不能挡前辈的路。
往前往左,顿时一个崖子接一个崖子,这崖子一起,就是切连,气脉就不属于这西山这一脉了,就是到那边,应该就不是一个省了。
祥生他父亲和他几个叔叔,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事,连个坟地都找不出来虽然道士仙猛夸了自己爷爷***坟地,心里有些得意,但火烧眉奶的事,没有着落啊。
祥生的西爹刚十七八岁,正脾气火爆,对着罗道士就喊起来了:“你就说在哪能埋吧”。
罗道士脸上有些挂不住,小声喏喏地说,不急不急。
倒是祥生的表叔,看出来了门道。
他从兜里摸出来了一盒当地最好的白河桥烟,两毛钱一盒,平常的草庐和红花,要么八分要么一毛。
一把揣到罗道士兜里,说,“大师,这烟刚拆开,就抽了一根,这会廖天野地,也没个整盒的,你先**,回去给你拿好的 ,封子钱我给我大哥说,多给点都没事,你费心给我姑找块好地。”
祥生他父亲一看这种局势,赶紧出来说,那都不是个啥事,能请大师出马,给**亲找块地,这都是积的多大的福分。
封子钱这事,还能值当罗大师操心。
话都到这了,西爹莽撞带来的尴尬也都化解了。
罗道士借坡下驴,说,再找再找,老**有福气,几个少东家都是人中龙凤,一定会找个宝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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