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五年,朝溪生产大队。
春日暖潮浮动,柔山秀水,温暖的空气中弥漫着不知名的果树木香,和暖的春风将耕耘的喜悦铺满了田野。
田间地头都是辛勤劳作的庄稼人,拿着喇叭的大队长刘德荣更是把“一份耕耘一份收获”,“今日不劳作,明日无收获”挂在嘴边,时不时就喊上一句,且翻来覆去只有这么一句。
栗知怀疑刘德荣只会这一句鼓舞人心的话,耳朵都要听起茧子了。
刘德荣确实没有文化,但刘德荣有头脑啊!
能当选上朝溪村大队长全靠他那机灵会来事儿的脑袋。
插秧插的腰都首不起来的栗知本就烦躁,听到刘德荣那道粗粝浑浊的嗓音更是烦的不行。
少女精致的眉眼间皆是不耐烦,“啧”了一声后弯腰拿起剩下的秧苗换了个离刘德荣远些的地方插,耳根子瞬间清净了不少。
也没得清静几分钟,旁边就来了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
小麻雀是郑吉祥的外号,由嘴碎而得此名,十八九岁的小姑娘,就好谈论东家长西家短,情报比村头坐着晒太阳、纳鞋底、编竹编的大娘、婶子还门儿清。
拿着一把秧苗的郑吉祥神秘兮兮的凑近栗知,眼里金光闪闪,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捡到金子了。
“知知,你听说了吗?”
栗知:“听说什么?”
“又有知青要来咱大队了。”
栗知还以为什么大不了的事,兴致缺缺的哦了一声。
“这有什么好激动的?
咱大队不是每年都来知青?”
“知青点都快住不下了。”
为这事刘德荣愁的头发都白了好几根。
“这一批不一样。”
两人聊着天,栗知插秧的手却没有停过,倒是郑吉祥一说话就忘了手里的活,被她阿娘何云花远远瞧见骂了她几句。
“郑吉祥!
你嘴咋这样碎!
赶紧给我干活!”
“臭丫头!
晚饭还吃不吃了!”
聊天被何云花短暂的打断了,等何云花走远了些,郑吉祥又凑了上来继续刚才的话题,“听说这一批有好几个是从首都来的。”
首都啊…大城市。
“而且家里都挺有**的,自身能力也出众,都是青年才俊…”栗知瞧着小嘴说个不停的郑吉祥只觉得脑壳疼,下乡知青那个不是青年才俊,知识储备丰富的文化人,但文化高低和素质高低可不挂钩。
瞧瞧大队现在乱成什么样了,简首是大杂烩,虽然各有目的可图,但确实把风气带坏了。
栗知本身也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性子,但耐不住朝溪大队就这么大个地方,有时候不小心撞破别人的好事还挺…麻烦的。
腰疼的厉害,栗知寻了个田坎坐下歇会儿,郑吉祥见栗知坐下了把手里还未插完的秧苗顺手扔回了竹筐里,也挨着栗知坐下。
侧眸就瞧见夕阳余晖映照下的栗知,漂亮的让郑吉祥有一瞬间的**。
少女身材窈窕玲珑,曲线优美,弯弯的柳叶眉下,一双桃花眼明净清澈,灿若繁星,无瑕的皮肤透出淡淡粉色,唇红齿白,标致的瓜子脸浅浅一笑,颊边梨涡若隐若现,煞是好看。
漂亮的人就算随便编个侧马尾,绑个用边角布料做的发圈,穿一身暗沉的棉**裤,也依旧明媚。
人靠衣裳马靠鞍这话完全就是说给丑的人听的!
小麻雀的外号名不虚传,跳过了一个话茬她依旧能继续下一个话茬。
“知知,听说你阿姐要相亲了?”
手上扯着根野草的栗知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一双柳叶眉微皱,防备的看着郑吉祥。
“你怎么知道的?”
“你大伯娘和我妈说的啊,咱大队好些人都知道了。”
栗知:“大嘴巴。”
大伯娘那张漏风的嘴和郑吉祥不分高下。
“真的啊!”
栗知无语的睇了眼激动无比的郑吉祥,语气淡淡,“我阿姐相亲又不是你相亲,你兴奋什么?”
郑吉祥早就习惯了栗知这副冷淡的腔调了,人长得蛮漂亮就是脾气不太好,嘴巴也毒。
两姐妹的性子大相径庭,如果栗沅姐是冬日里的暖阳,那栗知就是冬日里的刺骨寒风。
郑吉祥虽然嘴碎但察言观色的能力还是有的,瞧栗知这副模样就知道是不支持的。
“咋,你阿姐相亲你不乐意?”
“不乐意。”
“干啥不乐意,我听说人男方还是在镇上纺织厂当主任的。”
“翟婶子说人家男方可说了,只要相成,三转一响也不是给不起。
翟婶子就是给栗沅牵线的媒人。
这巴掌大的地儿,谁家有个风吹草动瞬间传遍整个大队。
“……”栗知不想搭茬,站起身拍拍**上的草木碎屑。
“干活儿!”
“哎哎哎…再歇会儿吧!”
一提干活郑吉祥就像霜打的茄子似的,失去了八卦时的活力,恹恹的跟着起身继续插秧。
*阿姐相亲提上了日程,明早对方就来家里相看,柳如云很重视这次相亲,一下工就指挥着一家老小把家里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西方的八仙桌和长凳擦的蹭亮,糊窗户上的纸也换成了新的,就连家里养的狗都被迫洗了个澡。
看着甩着湿漉漉毛发的六斤,栗知一阵无语,边扫地边嘀咕,“不就是个相亲吗,至不至于…”不远处的柳如云听的不真切,但看栗知那满脸不情愿的样子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嘀嘀咕咕什么呢?”
“你阿姐相亲你搁这不乐意什么,二十一岁的大姑娘了,你以为还像你,十九岁,还有的挑!”
栗知冷哼一声,“二十一岁怎么了!
大好的年华为什么不能自己找,我姐这么漂亮干什么要去相亲?”
阿姐脾气温和,又不懂得拒绝别人,栗知怕她因为父母的原因将就着和人家在一起,将就着过的日子怎么会好过。
“相亲怎么了?
不就是彼此认识的一个渠…”柳如云瞪了眼牙尖嘴利的小女儿,“噢!
那照你这思想,人专门干媒婆这行的不就**掉了?”
“相个亲又不会掉块肉,不合适我和你阿爹难道还会逼着她嫁过去吗?”
“一家有女百家求,这么两大个闺女养着都没人踏咱家门槛一步,那才会被人笑话!”
“我看你是读书把脑子读呆了!
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要不说嘴毒是遗传呢,不过柳如云的嘴还是比栗知更毒些,在大队吵架就没输过。
柳如云栗知是真的惹不起。
“你别给我憋着坏,明儿个人搁家里来了你给我笑着好好招待人家。”
“别给我垮起个脸,不然我揍你。”
栗知:“……听到没有?”
栗知不耐烦,“听到了,听到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
说着还扯了扯俩耳朵。
柳如云瞅了眼气鼓鼓却古灵精怪的幺女,无奈的叹了口气,打小就是个小人精,又一身反骨,有时候不严格点,凶一点,是真的管不住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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